沈泽停业装修的想法，经过考虑后还是准备和父母提出来。

　　打烊后回到家，吃了晚饭后。

　　母亲李秀兰刚收拾完碗筷，父亲沈建国泡了杯浓茶坐在老藤椅上，电视里正播着本地新闻。

　　沈泽给父亲续了热水，又给母亲倒了杯温水，这才在旁边的方凳上坐下。

　　“爸，妈，有件事还是想跟你们商量。”沈泽支支吾吾的说着。

　　李秀兰擦手的手顿了顿，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走过来坐下。

　　“我想，”沈泽顿了顿，“咱们把店停一段时间，重新装修。”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说话。

　　李秀兰开了口：“装修？小泽，咱们这店……不是还能开吗？”

　　“能开是能开，”沈泽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但妈，您也看到了，现在来的客人，除了老街坊，多了不少从青州甚至更远地方来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母的反应：“咱们虽然生意渐好一些，但我们想要维持下去很难，你也知道很多人跟我们竞争，还暗地里使坏，我们不进步，会逐渐被淘汰的。”

　　沈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装修要多少钱？”

　　这个问题很实际。

　　沈泽心里有计算，但还是说：“我大概打听过，如果只是简单翻新，刷墙换地砖，五六万应该够。但如果想做得像样些，把前后区打通，重新规划厨房和用餐区……可能要十五到二十万。”

　　“二十万？”李秀兰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建国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在裤腿上。

　　他没顾上擦，只是盯着沈泽：“你知道二十万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沈泽声音平静，“爸，妈，你们先听我说完。”

　　他起身去了自己房间，很快拿着一个笔记本回来，摊开在饭桌上。

　　“这是我画的，”沈泽翻到一页，“咱们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前厅和后厨完全割裂。爸在厨房忙得满头汗，妈在前厅和后厨之间来回跑，一天下来要走多少路？如果重新布局，可以把出菜口开在这里……”

　　他指着草图：“这样妈就不用进厨房，直接在窗口就能传菜。后厨的面积可以扩大三分之一，增加一个备餐区和一个冷藏区。现在咱们的冰箱都挤在角落，夏天拿东西要钻进去。”

　　沈建国凑近看了看草图，老花镜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

　　“前厅，”沈泽翻到下一页，“现在的桌子摆得太挤，过道只能过一个人。我想把墙往院子方向拓出去一米，院子本来也闲着，就堆些杂物。这样前厅能多摆两张桌子，而且靠窗的位置可以做卡座，坐着舒服。”

　　李秀兰也凑过来看，她不太看得懂图纸，但能听懂儿子的话：“往院子拓……那得动结构吧？会不会不安全？”

　　“请正规的装修公司，他们会做结构评估。”沈泽说，“而且不是拆承重墙，只是把现在的窗户改成推拉门，外面加个玻璃阳光房。冬天有太阳的时候，坐在那里吃饭肯定舒服。”

　　他说着，又翻了一页：“最重要的是厨房，爸炒菜的那个灶台，用了快三十年了吧？火不均匀，右边火力永远比左边弱。我想换一套专业的商用灶具，三个主火眼，两个文火眼，还有一个专门煲汤的灶。”

　　沈建国当然知道那灶台的问题，但用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每次炒需要大火快炒的菜，他都要特意把锅往左边挪。

　　“还有排风系统，”沈泽继续说，“现在一炒重油烟的菜，满屋子都是味，客人的衣服都沾上。好的排风系统，能保证厨房的油烟不窜到前厅。”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从灯光设计到桌椅选材，从卫生间改造到门头招牌。

　　等他说完，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

　　良久，沈建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说这些，要多少钱来着？”

　　“十五到二十万。”沈泽重复了一遍，“这是包括所有硬装、软装和设备的预算。如果控制得好，十五万应该能拿下来。”

　　“咱家没这么多钱。”沈建国说得很直接。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起身去关了电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泽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

　　沈家小厨开了三十多年，从爷爷那辈开始，赚的都是辛苦钱。

　　父母供三个孩子读书，大姐沈琳中专毕业现在在青州的服装厂做会计，二姐沈玥还在省城读大学。

　　这些年虽说没欠债，但存款绝对不多。

　　“我算过了，”沈泽从笔记本后面抽出一张纸，“这是咱们店这两个月的流水。自从我开始掌勺后，日均营业额从原来的八百左右，涨到了一千五。上周末两天，因为预约的私房菜，单日都过了三千。”

　　他把纸推过去：“如果保持这个趋势，旺季的时候，一个月净利润能有四五万。装修投入十五万，如果生意好，三四个月就能回本。”

　　沈建国拿起那张纸，看得很仔细。

　　上面的数字他其实都知道，每天打烊后他都会在柜台后算账。

　　但这样列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恍惚，这些数字，有一大半是儿子回来后才改变的。

　　“可是，”李秀兰犹豫着开口，“装修的这段时间，店不能开，没有收入，咱们一家人要吃要喝，你二姐下学期的学费……”

　　“妈，”沈泽打断她，“装修期间，我们可以做外卖。”

　　他早就想好了：“不需要厨房全面开工，只要一个灶眼能用就行。我设计菜单，做几种可以外带的菜品，比如卤味、凉菜、可以加热的炖菜，镇子不大，我有几个同学干外卖，我跟他们商量一下，跑一单多少钱给他们多少钱。”

　　“外卖……”沈建国沉吟着，“咱们没做过。”

　　“试试看。”沈泽说，“而且装修不用太久，我问过了，像咱们这种面积的店面，如果施工队效率高，一个半月就能完工。”

　　又是一阵沉默。

　　沈建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老旧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都想好了？”他背对着沈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