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当全知者遇到了盲区
东方,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夜幕。
赫利俄斯驾驶着太阳金车,准时从俄刻阿诺斯的彼岸升起。
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皮埃里亚山脉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光线刚刚铺满草地的那一刻,一道比太阳还要急切的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声降临。
不同于高空之上赫利俄斯那恒定不变的轨迹,阿波罗带着怒火与焦躁,如同一颗流星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阿波罗来了,这位光明与真理的奥林匹斯新贵,此刻正站在他引以为傲的私人领地前。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原本总是挂着的从容此刻全部碎了一地。
空了。
往日的清晨,这里应该回荡着神牛那沉稳有力的哞叫声。
那是他荣耀的延伸,是财富增值的悦耳旋律。
但现在,风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赫利俄斯投下的那道冷漠的阳光。
偌大的皮埃里亚牧场,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栏杆完好无损,但里面的活物就像是被这片天地生生抹去了一样,一头牛都没有剩下。
“全没了……”
这不仅仅是盗窃,这是洗劫!
阿波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入口处。
那三头来自冥界的地狱恶犬,此刻正像三坨黑色的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舌头吐的老长,睡得兽事不省。
作为看门狗,家被搬空了还在睡觉,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他走到恶犬身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捻,一缕带着甜腻与腐朽气息的粉末被他从恶犬的鼻中提取了出来。
“黑罂粟,还有……河沙。”
阿波罗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精妙的配比需要对药性有极深的理解,甚至还需要某种神力的引导,这不是一般的小偷。
“没有血腥味,没有暴力破坏,这是一场针对神祗的有预谋清算。”
阿波罗转过身,那双仿佛流淌着液态黄金的眸子,投向了牧场外的沙地上。
他是真理之神,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
只要循着脚印,就能找到那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然而,当他看清沙地上的痕迹时,那颗如同星辰轨迹般恒定运转的神脑罕见地卡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沙地上确实有脚印,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那些印记巨大而圆钝,就像是一群奇怪的远古巨虫从这里爬过,留下了令人作呕的拖痕。
更让阿波罗感到逻辑崩塌的,是这些脚印的方向。
所有的脚印,无论是那些恐怖的“怪兽脚印”,还是夹杂在中间疑似牛蹄的印记,全部指向牧场内部。
没有离开的痕迹,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大地在撒谎。”
阿波罗蹲下身,手指悬停在那个巨大的草鞋印上,眉头拧成了死结。
痕迹显示无数只怪兽走进了牧场,现实却是牧场里的牛全部凭空蒸发。
这是一个悖论。
如果相信这一地真实的印记,结论只有一个:昨晚有一只怪兽军团走进了牧场,然后连同那群神牛一起在原地消失了。
阿波罗看着那些如同扫帚扫过的怪异痕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总是喜欢和他作对,却又拥有驾驭这种丑陋怪兽能力的存在。
“波塞冬?”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这种混乱的风格,这种巨大的脚印,太像海里的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了。
除了那位海皇,谁有能力一夜之间搬空整个牧场而不留痕迹?
“那个老东西是因为嫉妒我在奥林匹斯的新神殿,所以特意让他的海怪们爬上岸来恶心我一下?”
“还是说,这是盖亚大地深处的某些提坦余孽,在向着宙斯的血脉示威?”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已经超出了普通盗窃的范畴。
对方不仅搬空了他的家底,还把现场布置成这副亵渎理性的模样,这分明是一封战书,是在嘲弄他的智慧。
“好,很好。”
阿波罗气极反笑,周围的空气因为神怒而瞬间升温,原本翠绿的草叶开始卷曲枯黄。
“既然地上的死物被蒙蔽了,那就让法则来回溯真相。”
他是光明和预言之神,光照亮着过去,也预示着未来。
“以光明的名义,显现!”
浩瀚的神力从他体内涌出,他试图以这些脚印为媒介,强行勒令大地吐露昨晚的记忆。
然而,反馈回来的画面却是一片令神作呕的混乱。
因为“因”是被伪造的。
在他的神视中,只能看到无数黑色的扭曲影子,迈着违反生物本能的倒退步伐,像是一场荒诞的哑剧,不断地走进牧场然后消失。
时间仿佛在倒流,空间仿佛在错位,这种强烈的无序感猛烈地冲击着阿波罗那代表着秩序的神格。
“唔……”
阿波罗猛地睁开眼,他的面色铁青,那表情就像是优雅进餐时突然吞下了一只苍蝇。
神术失效了,对方不仅偷了牛,还用这种混乱的因果污染了现场,以此来嘲弄着他的全知。
“光可以照亮黑暗,却无法照亮扭曲的谎言。”
阿波罗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体内翻涌的神力。
他知道,继续使用神术纠缠只会被对方的节奏带偏。
他冷冷地看向了南方。
既然那些荒谬的怪兽脚印是从南方延伸过来的,那么不管它是海怪还是巨兽,只要它是有身体的,只要它昨晚经过了那片土地,那就一定会有动静。
这一大群牛的迁徙,一定会有人能够看到。
神明的眼睛可能被法则蒙蔽,但凡人的眼睛,有时候反而能够看到最直观的真相。
“南方……波伊奥提亚的荒野,那里应该有着凡人居住。”
阿波罗伸出手,手中凝聚出一张金色的长弓。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把牛藏到了哪个深渊。”
“只要让我找到一个看见你的人,我就能把你从地缝里挖出来。”
轰——
金光炸裂,阿波罗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像一只捕食的雄鹰,贴着地面向南方疾驰而去。
他要翻遍每一寸土地,拷问每一个生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