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三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队伍最前方。一名少年战战兢兢地将手掌贴在那枚圆润的测灵石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仅仅一两个呼吸后,那名十岁道童看都未看,便冷冷吐出四个字:“无灵根。下一个。”
少年如遭雷击,肩膀瞬间垮塌。他灰头土脸地退下,不甘心地接过旁边青年武夫递来的匕首。寒光闪过,指尖渗血,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方形的气血石上。
“嗡——”
气血石微微震颤,表面亮起了三个暗红色的光点。
负责记录的一名青年武夫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一丝嫌弃:“血脉三品。勉强留作外门杂役,试炼三月,若无进境,便下山耕作去吧。”
少年脸色煞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在这苍云山,灵根是天,血脉是地,无根无血者,连尘埃都不如。
有了前车之鉴,队伍后面的孩童更加惶恐。接连十人走上前,测灵石纹丝不动,气血石也毫无反应。这群孩子,既不能修仙也不能习武,最终命运只有一个——山下种田。
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淘汰,那个血脉三品的男孩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至少,我还有一丝习武的机会。
终于,轮到了川乐。
此时,三十多人的队伍已测过半。结果令人失望——无一灵根,仅有三人勉强达到血脉五品以上。
道童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苍云山每年都会从凡间战火中带回大量孤儿,可万里挑一的灵根资质,哪里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在他看来,这三十多人能有一个合格的外门弟子,便算今年收成不错了。
川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缓缓走上前,手掌轻轻覆上测灵石。指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冰冷刺骨,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暖意,仿佛这块石头拥有生命,在感应着他的到来。
“放松。”川乐在心中默念,连呼吸都放慢到了极致。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这是决定他能否在这残酷的修真界踏出第一步的关键时刻。就连潜藏在他识海深处、那道几乎要消散的张居乐残魂,此刻也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亮了!
就在他心神凝聚的瞬间,那原本黯淡无光的测灵石猛然一颤!
赤红、翠绿、明黄——三色光芒交织闪烁,虽然光芒不算耀眼,却清晰无比地照亮了川乐惊喜的脸庞。光芒只持续了眨眼功夫便隐去,但对于在场的测试者来说,这已是确凿无疑的信号。
川乐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成了!我有灵根,我可以修仙!
道童原本懒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测灵石上,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扫了川乐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漠:
“火、木、金,三系下品灵根。资质平庸,勉强够格上山腰修行。”
他顿了顿,指着通往半山腰,抛出了修真界的铁律:“随我上去后,记住要刻苦修行,五年之内若不能突破至练气六层,宗门会另有安排。”
“是!!”川乐连忙躬身应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握了握拳,正欲割破手指,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那块气血石,问道:“仙师,那我还需要测血脉……”
道童轻挥衣袖,神色淡然:“既有灵根,何须再测那粗鄙武夫的气血?退至我身后,候着吧。”
他语气随意,却如一道无形的律令。那几位负责外门事务的青年武夫闻言,面色微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却不敢有半句异议。不只是在这苍云山,放眼整个修真界,修士虽然稀少,但还掌握完整的修炼传承;反观武夫不知是何种原因,传承之路断绝,慢慢的两者之间,形成了一道天与地的鸿沟。
检测继续。
川乐站在道童身后,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不再紧绷,目光悄然扫向四周——那些过来观看的人,望向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有敬畏,有艳羡,更有几人脸上堆起讨好笑意,眼神闪烁,似在权衡未来是否该提前攀附。
“这,便是修士的地位么?”川乐心中微动,五味杂陈。不过刚得一句“可修仙”的评语,便已引来如此目光。他忽然明白,在这修真界,资质即命运,灵根即权柄。他不过踏出第一步,却已站上了他人仰望的高台。
就在此时——
“嗡!”
测灵石骤然爆发出一道湛蓝光芒,如寒潭深水,又似夜空星辰,光华流转,竟持续了四五个呼吸之久,远非川乐那三色微光可比。
“这……!”
一直神色从容的道童猛地站起,眼中精光一闪,声音都微微发颤:“蓝光!单一水系上品灵根!天眷之人!”
他急忙转向那名测试的小女孩,语气瞬间转为热切:“小……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约莫八九岁,衣衫朴素,却眉目清亮。她看着手中发光的测灵石,眼中满是惊喜,脆声道:“我叫李招娣!”
“李招娣?”道童笑容满面,连忙道,“李师妹,我叫杜旺生,往后可唤我杜师兄。你这名字……稍显俗气,待上山拜入师门,定请长老为你赐下仙名,以配你这上品灵根之资!”
川乐立于其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如潮水翻涌。
同是灵根,待遇却天差地别。
自己测出三系下品灵根时,杜旺生不过淡淡一瞥,语气冷淡,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而李招娣的上品灵根出现,便让这位道童起身相迎,言语殷勤,甚至主动提出“赐名”之谊。
他曾在前世的小说中读过无数遍:“上品灵根,万中无一,宗门争抢”“下品灵根,修行缓慢,难成大器”。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在眼前,才真正体会到那股赤裸裸的现实与残酷。
修真界,从不讲平等。它只认天赋,只敬天资。
不多时,检测终了。
三十多名孩童,仅两人拥有灵根——川乐,三系下品;李招娣,水系上品。
六人勉强符合习武资质,被留下作外门杂役,习炼体之术。
其余之人,则由一名青年武夫带领,沉默地向山下走去。
队伍末尾,几个年幼的孩子边走边哭,抽噎声在寂静的山风中格外清晰。他们虽年少,却也明白——这一走,便再无回头之路。苍云山的云雾会吞没他们的背影,也将彻底隔绝他们与“仙道”的一切可能。
杜旺生不再多言,袖袍一拂:“随我来。”
他当先踏上通往山腰的青石阶梯,川乐与李招娣紧随其后。阶梯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灵雾缭绕,偶有飞鸟掠过,鸣声清越,仿佛已入仙境。
川乐一步一阶,脚步沉稳,心却难平。
他抬头望向半山腰那若隐若现的殿宇楼阁,心中默念:
“下品灵根又如何,以我穿越者的身份怎么不得是个主角,没准哪天就觉醒个什么系统,一路逆流而上,杀妖除魔,荡平世间不平。”
【登仙阶·凡骨之志(润色修订版)】
“下品灵根又如何?我既为穿越者,命格中便该写着‘主角’二字。纵使今日卑微如尘,他日也定要逆流而上,执剑问天,荡尽妖魔,平尽世间不平事!”
川乐心中翻涌着热血,豪情如烈火燃烧。可身体却如被抽空,每一步都似踏在泥沼之中。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山腰殿宇,始终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永远无法抵达。脚下的青石阶无穷无尽,蜿蜒如龙脊盘绕山体,每登一级,都像在攀登命运的高墙。
身旁的李招娣早已气喘吁吁,两条腿如风中芦苇般颤抖不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泛白。她虽拥有上品灵根,却仍是凡胎,未曾修炼,体力早已透支。
杜旺生回头一瞥,这才想起二人还是肉体凡胎的孩童,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脱身,未及休养,便被带入仙门。他轻叹一声:“是我疏忽了。”
他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凝力,迅速刻下传讯符文,向师门请示:“两名新晋灵根弟子,体力不支,可否遣外门武夫接引上山?”
片刻后,玉简微震,传来一道冷淡神念。杜旺生苦笑收起,看向二人:“掌门有令——登仙之路,须凭己力。灵根已测,前路自走,无接引之理。我也被罚即刻前往思过崖闭关,上山唯此一径,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行,身影如风掠下山道,转瞬消失在林影之间。
川乐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却无怨怼,反而涌起一丝明悟。
他转头看向李招娣,少女正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眼中却已泛起水光。
“李姑娘,”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咱们继续吧。这山,不是谁背我们上去的,而是我们自己走上去的。若连这一步都迈不过,谈何修仙?谈何逆天改命?”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也许,这正是苍云山给我们的一道考题。”
李招娣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恐惧渐退,燃起一丝倔强的火光。她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经历过兵荒马乱,家破人亡,这群孩子的心智更是成熟了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不甘,但都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