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低下头，踢了踢脚尖，声音小了些：“儿臣前些天……听了一些闲话，心里不好受。父皇日夜操劳，母后病体未愈，儿臣身为人子，不能分忧，已经惭愧。若能以此微末之技，略尽心意，帮帮那些忠烈之家，儿臣……儿臣心里也能好过些。”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孩童的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而且，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传出去，人家也会说，太子殿下仁孝，体恤将士，是父皇教子有方，朝廷恩泽深厚。对不对，爹？”

　　最后这一声“爹”，叫得又软又糯。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头疼。

　　这小子，心思活络，胆子也大。

　　用几块糖，就想换开铺子的特权，还想把抚恤忠烈的名声也揽过去。

　　算盘打得噼啪响。

　　但……他说的，确实在理。这事若操作得好，于国于家，都是好事。还能把这精力过剩的小子框在“正事”里，省得他天天在宫里“发明创造”惹麻烦。

　　“你想开铺子，叫什么名？”李世民问，算是松口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就叫‘甘露坊’！取‘天降甘露，泽被苍生’之意，好听又吉利！”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还泽被苍生……卖个糖而已。

　　“准了。”他摆摆手，“铺子朕让人去办，人手你自己从东宫挑，规矩要守，不许胡来。账目要清，抚恤的名单和发放，朕会派人盯着。”

　　“谢父皇！”李承乾大喜，连忙行礼，“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甘露坊’办得红红火火，让阵亡将士的家眷，都能感受到父皇和朝廷的温暖！”

　　他拍着胸脯保证，小脸上满是干劲。

　　李世民看着他欢天喜地退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奶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是挺甜。

　　就是总觉得，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罢了，随他折腾吧。倒要看看，这“甘露坊”，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而走出两仪殿的李承乾，抱着空罐子，脚步轻快。

　　第一步，拿到许可证和官方背书，成功！

　　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奶糖换军饷？不，是奶糖换启动资金，换名声，换未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啊不，是铜钱和绢帛，正哗啦啦地流进他的小金库，顺便流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家。

　　这感觉，爽！

　　李世民点头之后，李承乾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在东宫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让福安挑了两个机灵又嘴严的小太监，组成了“甘露坊筹建三人组”。

　　又从东宫侍卫里，扒拉出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准备以后看店送货。

　　人手有了，接下来就是铺子。

　　李世民办事效率高，派了个内侍省的老太监张公公来帮忙。

　　张公公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人精似的，三天不到就在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盘下了一间铺面。

　　“殿下，这铺子原先是个绸缎庄，东家急着回老家，价钱公道。”张公公拿着地契给李承乾看，“后头带小院子和仓库，前面店面宽敞，拾掇一下就能用。”

　　李承乾很满意。东市靠近皇宫和达官贵人区，客流量大，正是他的目标客户。

　　“张公公辛苦。”李承乾小手一挥，“装修的事儿您看着办，门脸要醒目，要干净，最好……弄点特别的。”

　　他找来炭笔和白纸，凭着记忆画了个招牌草图：金底黑字“甘露坊”，旁边还画了个胖乎乎、笑眯眯的糖果小人。

　　张公公看着那古怪又可爱的图案，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恭敬应下。

　　与此同时，奶糖“生产线”也在东宫一个小偏殿里悄悄建起来了。

　　李承乾亲自培训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宫女，手把手教她们熬奶、加糖、搅拌、成型、切割。

　　配方和火候他亲自把关，确保味道一致。

　　第一批成品出来，李承乾先自己尝，又让李泰、李丽质试吃，最后孝敬了长孙皇后和李世民。

　　得到一致好评后，才开始批量生产。

　　除了基础的牛乳干果糖，他还开发了几个“高端”口味：加了玫瑰露的“玫瑰奶糖”，加了茶粉的“茶香奶糖”，还有用胡椒做了几颗“胡椒奶糖”——纯属他恶趣味，想看看哪个冤大头会买。

　　半个月后，万事俱备。

　　甘露坊开业前一天，李承乾干了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儿。

　　他让福安带着小太监，拿着精致包装的奶糖礼盒，跑遍了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国公府、王府、宰相府……

　　“这是我家太子殿下亲手所制的新式糖果，名曰‘甘露’，明日‘甘露坊’开张，特此奉上请诸位贵人品鉴。”福安照李承乾教的话，一家家送过去，“殿下说了，诸位贵人若是尝着好，明日开业，还请赏光捧个人场。”

　　送礼、打广告、拉客，一条龙服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长安顶层圈子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太子殿下开了个糖果铺子，明天开张。

　　程咬金府上，老程拿着小木盒，看着里面几块乳白色的糖，哈哈大笑：“太子殿下？开铺子卖糖？有意思！老子明天一定去瞧瞧！”

　　长孙无忌府上，长孙无忌看着糖，眉头微皱，但还是吩咐管家：“备份礼，明日送去。”

　　秦琼、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各家反应不一，但这份来自太子的“心意”，没人敢怠慢。

　　天还没亮，李承乾就爬起来了。

　　他换上尚衣局赶制的月白色锦袍，袖口领口绣着银线云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个小玉冠，整个人唇红齿白，贵气又精神。

　　“走！出宫！去咱们的铺子！”他小手一挥，带着福安和几个侍卫，坐上马车直奔东市。

　　马车在离铺子还有段距离时停下。李承乾撩开车帘一看，好家伙！十字街口人头攒动，比他想的还热闹！

　　甘露坊门前张灯结彩，红色绸布从招牌上垂下来。那块金底黑字、画着胖糖果的招牌格外扎眼。

　　铺子门脸装修得清爽亮堂，大片的琉璃窗让里面陈列一览无余。

　　铺子门口，张公公穿着簇新袍子，带着几个伙计正在维持秩序。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蜿蜒排到了街角！

　　有衣着华贵的管家仆役，有好奇心重的百姓，还有半大孩子被奶糖香味吸引，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李承乾跳下马车，没直接过去，而是钻进旁边一家茶楼二楼雅间，推开窗户，正好俯瞰甘露坊门口。

　　“殿下，人真多啊！”福安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才哪到哪。”李承乾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