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前日听宫人闲谈，说去岁……去岁那场变故之后，有些将士的家眷，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李承乾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关切，“父皇虽已尽力抚恤，但……总有力不能及之处。学生就想，能不能做点什么，帮帮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孔颖达：“硝石制冰，只是小试。学生还在琢磨另一种吃食，若能做成，或许能赚些钱帛，所得皆用于抚恤那些忠烈遗属。如此，学生既能研习物理，又能践行仁义，岂不两全？难道在孔师看来，读圣贤书，就一定要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能做这些‘商贾之事’吗？”

　　这一番话，既有“孝悌”，又有“仁义”，还隐隐指责孔颖达不通人情，直接把孔颖达架在火上烤。

　　老儒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本能觉得太子这番话哪里不对，但逻辑上又挑不出大毛病。

　　难道他能说抚恤忠烈遗属不对？能说太子有仁心不对？

　　最终，孔颖达只能干巴巴地说：“殿下有此仁心，自是好的。只是……莫要耽误了正经学业。”

　　“学生谨记孔师教诲。”李承乾乖巧地行礼，“待学生那新吃食有了眉目，定先请孔师品鉴指教。”

　　孔颖达还能说什么？只能悻悻然告辞。

　　看着孔颖达略显仓促的背影，李承乾得意地挑了挑小眉毛。

　　小样儿，跟我玩道德绑架？我绑死你！

　　不过，他刚才那番话，倒也不全是忽悠。

　　硝石制冰动静太大，而且受季节限制。

　　他确实需要一个新的、更“正经”的进项，来积累自己的小金库，顺便干点实事。

　　奶糖，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打发走孔颖达，李承乾立刻行动。

　　他找来福安，让他去御膳房和将作监，搞来牛乳、饴糖、还有少量蜂蜜和干果。

　　又让人弄来小石臼、铜锅和小火炉。

　　东宫的小厨房再次被太子殿下“征用”。

　　李承乾挽起袖子，亲自上阵。

　　他先把牛乳用小火慢慢熬煮，蒸发掉部分水分，让牛乳变得浓稠。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火大了容易糊。

　　李泰和李丽质又好奇地凑过来看。

　　“大哥，你又做什么好吃的？”李泰吸着鼻子闻着奶香。

　　“奶糖。”李承乾一边小心搅动铜锅里的牛乳，一边回答，“比饴糖更香，更软，还不怎么粘牙。”

　　“糖！”李丽质眼睛亮了。小女孩没有不爱吃糖的。

　　熬好浓缩牛乳，李承乾将其与加热融化的饴糖、一点点蜂蜜混合，继续小火熬煮搅拌，直到变成粘稠的膏状。

　　这个过程很费力，但对于现在能控制力气的李承乾来说，小菜一碟。

　　最后，他把这团奶糖膏倒在抹了油的木板上，趁热撒上一些捣碎的干果碎，然后用另一块木板压平、切割成小块。

　　等糖块冷却变硬，简易版的牛乳干果糖就做好了。

　　李承乾拿起一块尝了尝。

　　嗯，奶香浓郁，甜而不腻，带着干果的香味和口感，虽然比不上现代工艺，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顶级零食了！

　　“来，尝尝！”他给弟弟妹妹一人分了一块。

　　两个小家伙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香！好甜！”李丽质幸福得眯起眼。

　　“比饴糖好吃多了！还不粘牙！”李泰咔嚓咔嚓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大哥，这个能多做点吗？我要带给母后尝尝！”

　　“当然，本来就是给娘准备的。”李承乾笑道。

　　他心里盘算着，这东西原料易得，制作也不复杂，如果能规模化生产，利润应该不错。

　　更重要的是，它不像冰品那么显眼，更容易操作。

　　几天后，李承乾抱着一小罐精心包装好的奶糖，来到了两仪殿——李世民日常办公的地方。

　　通报之后，他迈着小步子走进去。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头也没抬。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乾规规矩矩行礼。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笔没停，“病好了？不捣鼓你那冰了？”

　　“托父皇洪福，好多了。”李承乾笑嘻嘻地凑过去，“冰是给娘消暑的，儿臣今天来，是给父皇献宝的。”

　　“献宝？”李世民终于放下笔，抬眼看他，“你又搞出什么名堂？”

　　李承乾献宝似的把小罐子放到御案上，打开盖子，一股奶香和甜香飘了出来。

　　“这是儿臣新做的‘牛乳蜜饯糖’，简称奶糖。父皇尝尝？”他拿起一块，递过去。

　　李世民看着那乳白色、点缀着果仁的小方块，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放入口中。

　　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奶味醇厚，甜度适中，果仁增加了口感，确实比寻常饴糖精致可口得多。

　　“尚可。”李世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又拿了一块。

　　李承乾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他轻咳一声，开始进入正题：“父皇，这奶糖，您觉得……如果拿到宫外去卖，会有人买吗？”

　　李世民动作一顿，眼神锐利起来：“卖？你想做什么？”

　　“儿臣想跟父皇做个买卖。”李承乾站直了小身板，表情认真起来，“儿臣出方子，出人手，制作这奶糖。父皇您呢，给儿臣行个方便，让儿臣在东西两市开个小铺子，专营此糖。”

　　李世民眯起眼：“你要经商？”

　　“不是经商，是‘皇室内帑创收实验’。”李承乾早有准备，搬出想好的名头，“所得利润，儿臣只要三成，用于东宫用度和儿臣自己的……研究。其余七成，儿臣想请父皇代为掌管，专门用于抚恤去岁以来，为国捐躯的将士遗属，特别是……家中特别困难的那些。”

　　他特意加重了“去岁以来”和“特别困难”几个字。

　　李世民沉默了。

　　他深深看着眼前只有八岁，却目光清亮、说话条理分明的儿子。

　　硝石制冰可以说是巧合，这奶糖呢？还有这番谋划？

　　“你为何要这么做？”李世民缓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