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降维打击
“在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不是刀,是资本。刀只能杀一个人,但资本可以决定一群人的生死。而我,现在既握着刀,也握着资本。”
——林萧给叶刚的《商业备忘录》第2条
海州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穿透薄雾,照耀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工业城市,给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萧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欢快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萧哥!萧哥起床了!”
叶刚的大嗓门在门外喊着,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兴奋,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哦不对,他确实中了彩票。
“太阳晒屁股了!我买了早点!海州最好的蟹黄包!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林萧猛地惊醒。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和脚。
左手缠着纱布,脚踝肿得老高。
“该死。”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萧哥?你在吗?萧哥?”这次是叶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林萧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迅速抓起旁边那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套在身上,领口拉高,正好遮住了脖子上可能存在的淤青。然后又穿上那套昨天叶婉给他挑的深灰色西装裤,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还算利索。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受伤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斯文儒雅、带着几分慵懒气息的港商。
只有苍白的脸色,稍微泄露了一点秘密。
林萧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份阴郁和杀气深深藏进眼底,然后把左手插进裤兜里,尽量掩饰那个不自然的纱布。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蟹黄包香味扑面而来。
叶刚提着满满两笼包子,满面红光,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而叶婉站在他身后。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淡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温柔,像是一朵在晨光中盛开的百合花。
“早。”林萧挤出一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么早?”
叶婉看着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突然凝固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什么侦查手段都可怕。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林萧的脸上,而是下意识地扫过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以及他那有些虚浮的站姿。
空气中,除了包子的香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的碘伏味。
叶婉皱了皱鼻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林萧的眼睛里。
“林萧,”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萧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认床。”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侧身让开路,“而且,一想到今天要签合同,有点兴奋。”
叶婉并没有动,她依旧站在门口,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是吗?”
她突然伸出手,毫无征兆地抓向林萧插在裤兜里的左手。
“哎——”林萧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但这一下躲避,牵动了脚踝的伤,他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嘶……”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刚手里提着的包子差点掉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咋……咋了这是?”
叶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林萧那只不得不从口袋里抽出来维持平衡的左手。
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虽然被袖口遮住了一大半,但那抹刺眼的白,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
“这就是你说的‘认床’?”叶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海州的床难道长了牙,能把你咬成这样?”
林萧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小伤,不小心划的。”
“划的?这切口一看就是利器,而且……”叶婉做过纺织女工,手劲不小,她强硬地拉过林萧的手,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有些松动的纱布。
当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叶婉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边缘泛白,周围是一圈骇人的淤青,这是典型的格斗防御伤。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叶婉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既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被隐瞒的委屈,“你去那个废弃仓库了?跟谁打架了?赵彪的人?”
林萧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婉。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道,那是90年代特有的香气,纯粹、干净。
嗡——
因果视觉再次在他眼中闪烁。那条连接着两人的红线,随着叶婉的触碰,变得愈发红亮,甚至开始像脉搏一样跳动。林萧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他和这个世界的羁绊加深了一分。
“不是赵彪。”林萧叹了口气,并没有抽回手,任由她重新帮自己包扎,“我去见了一个……老朋友。一个不想让我走得太快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把你打成这样?”叶婉熟练地打了一个结,动作轻柔。
“他想教我规矩。但他忘了,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规矩。”林萧低声说道,眼神变得深邃。昨晚的经历让他明白,时间修正力并不会直接杀了他,而是会不断制造阻碍。
但阻碍,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叶婉系好纱布,并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林萧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林萧的领带,踮起脚尖,替他系上。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融。林萧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这种温度,在他冰冷的法医生涯和孤独的穿越之旅中,是唯一的慰藉。
“林萧。”叶婉整理好领带,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大世界有多大。但你记住了,你是我们的老板,也是……我的合伙人。别死了。不然那三十万我就卷款潜逃,让你做鬼都追不到债。”
林萧笑了。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叶婉的头发。
“放心。在这个世界上,能收我命的还没出生。准备好了吗?叶秘书,今天我们要去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去哪?”
“去把那一堆破铜烂铁,变成黄金。”
……
上午十点,海州第三纺织厂。
今天的厂区格外热闹。天空阴沉沉的,但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却人声鼎沸。听说来了个香港的大老板要收购库存,还要发工资,几百名早就停工待岗的工人都围在这里。
大家交头接耳,眼神里既有期盼,也有怀疑。
“听说了吗?是个年轻后生,才二十出头。”
“扯淡吧?这么年轻能有这么多钱?别是个骗子。”
“可是李厂长亲自去接的啊。”
正议论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入厂区,后面还跟着一辆极其扎眼的深绿色押款车——这是林萧特意花重金从市银行租来撑场面的。
车门打开。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披着羊绒大衣的林萧走了下来。他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冷峻,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掩盖了伤势,右手空着,自然地垂在身侧。
在他身后,是焕然一新的叶刚,提着公文包,一脸严肃地充当保镖。而叶婉,则像一位真正的职场女性,拿着文件夹,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气场,这派头,跟电视剧里的港商一模一样!
李国栋厂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林总!一路辛苦!工人们都等着呢,要不咱们先去会议室?”
林萧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眼神渴望的脸。他摇了摇头:“不用去会议室。就在这儿。”
“在这儿?”李国栋愣住了。
“李厂长,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心。”林萧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穿透力,“对于这些几个月没发工资的工人来说,最好的信心不是我们在会议室签几个字,而是让他们看到——”
林萧转过身,对着那辆押款车挥了挥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押运员跳下车,提下来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
砰!砰!
箱子重重地砸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萧走过去,没有丝毫废话,直接踢开了箱子的锁扣,猛地掀开了盖子。
哗——!
哪怕是在阴沉的天空下,那整整二十万现金依然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泽。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和新版百元大钞,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年代,这种视觉冲击力堪比核爆炸。
“我是林萧。”
林萧站在钱箱旁,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厂子快黄了,这机器快锈了,这饭碗快砸了。但我告诉你们,在我眼里,这里没有废铁,只有还没被擦亮的金子。”
他从箱子里抓起一捆钞票,高高举起:
“从今天起,你们的一号仓库,我包了。这二十万,是定金,也是你们的工资。只要机器转起来,只要你们听我的,这只是个开始!”
“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云霄。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
站在林萧身后的李国栋擦了擦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也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这一手“千金市骨”,玩得太漂亮了。
……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林萧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原本属于李国栋的老板椅上,李国栋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像是在汇报工作。
“林总,合同签好了。”李国栋递上一份文件,搓了搓手,“不过……有个情况我得跟您交个底。一号仓库里堆的虽然多,但都是三年前积压的‘的确良’面料和一批灰色的工装裤。这玩意儿现在没人穿啊,土得掉渣。您要是想转手卖到农村去,恐怕都够呛。”
林萧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桌上。
“谁说我要卖到农村去?”林萧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动,“我要卖给海州最时髦的那群人,而且要卖出高价。”
李国栋瞪大了眼睛:“林总,您开玩笑吧?那些的确良面料不透气,花色又老……”
“李厂长,你懂什么叫‘复古’吗?你懂什么叫‘概念’吗?”林萧打断了他,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在2023年,他见过无数次时尚轮回。90年代初被视为垃圾的东西,只要换个包装,加上一个故事,就能成为爆款。
“叶婉。”林萧喊道。
“在。”一直站在旁边的叶婉立刻上前。
“把门关上。接下来的话,涉及商业机密。”
门关上后,林萧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图纸。那是他昨晚凭记忆画出来的——一款裤子的设计图。
“踩脚裤。”李国栋看了一眼,皱眉,“这我知道,大街上大妈都穿这个。”
“不,这不是踩脚裤。”林萧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修改,“把裤脚的踩带去掉,裤管收紧,侧面加一条白色的竖条纹。面料就用咱们仓库里积压的那批黑色弹力棉,我记得角落里有两吨?”
“有是有……那是本来打算做秋裤剩下的。”
“那就全拿出来。”林萧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叫‘健美裤’的升级版,我给它起个名字——‘鲨鱼裤’。在上面缝上一个洋气的商标,就叫‘HK·Sport’。”
“HK……香港?”李国栋有些发懵。
“对,就说是香港流过来的尾单。海州人现在最认什么?最认港货。”林萧冷笑一声,“李厂长,立刻安排车间,停下手里所有的活,把那批面料全部拿出来,按照这个图纸改!我要在两天之内,看到五千条成品。”
“五千条?卖给谁啊?”
“卖给海州每一个想学王祖贤的女人。”林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叶刚。”
“到!”叶刚挺直了腰板,现在他对林萧是五体投地。
“给你个任务。拿着两千块钱,去海州各大舞厅、录像厅,还有溜冰场。找那里的‘大姐大’,哪怕是领舞的也行。送她们每人一条裤子,告诉她们这是香港最流行的款式。只要她们穿上,钱就是你的。”
叶刚眼睛一亮:“这招绝啊!那帮小太妹最爱显摆,只要她们穿了,底下那些跟班肯定疯抢!”
“聪明。”林萧赞赏地点点头,“还有,联系市电视台的广告部。我要买每天晚上新闻联播前的那五秒钟广告位。不用多,就播三天。”
“这得不少钱吧……”李国栋有些肉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萧转过身,目光如炬,“李厂长,这二十万只是启动资金。如果你按我说的做,一个月后,我会让这二十万变成两百万。到时候,你可以挺直腰杆去市里开会。”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在林萧身上看到了一种可怕的自信,那是只有掌控了一切变数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行!林总,我听您的!只要能救活厂子,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
李国栋和叶刚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萧和叶婉。
叶婉看着林萧,眼神复杂:“你真的觉得那些旧布料做出来的裤子能卖出去?还要花钱打广告?”
林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叶婉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干……干嘛?”叶婉有些不自在地后退半步。
“叶婉,你很漂亮。”林萧突然说道。
叶婉的脸瞬间红了:“你说这个干什么……”
“别误会,我是从商业角度评价。”林萧笑了笑,“你的身材比例很好,尤其是一双腿。你是最好的模特。”
他从桌上拿起剪刀,走到角落的样品堆里,找出一块黑色的弹力面料,几下裁剪,然后在叶婉身上比划了一下。
“晚上回酒店,我教你一套动作。到时候广告片,你来拍。”
“我?拍电视?”叶婉吓得差点把文件夹掉了,“我不行!我哪会那个!”
“你会。”林萧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因为我要把你打造成海州的时尚符号。你不是一直想摆脱那个只会打架的泼辣形象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叶婉愣住了。她看着林萧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心跳渐渐加速。
“好……我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