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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雨夜里的手术刀

请停止重置时间线 熙悦梦 6085 2025-12-20 11:47

  “猎人最悲哀的时刻,不是踏入陷阱,而是发现自己一直瞄准的猎物,其实是保护自己的盾牌。当那个声音告诉我‘停下’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恶魔的低语,殊不知,那是来自未来的、带血的哭喊。”

  ——林萧的验尸笔记(编号002)

  深夜的纺织厂仓库区,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坟场。

  雨还在下,并没有因为夜深而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冰冷的雨点打在那些早已生锈的波纹铁皮顶棚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林萧踩着湿滑的苔藓和碎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脚步。他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风衣,衣摆已经被泥水浸透,沉重地拍打着小腿,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味道。

  那是陈年积水混合了死老鼠、发霉的棉纱,以及某种特殊的、带着甜腻气息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作为法医,林萧对这种味道很敏感——那让他想起了福尔马林,但又比福尔马林多了一丝生肉腐烂的腥气,像是某种防腐失败后的产物。

  他并没有打开从2023年带来的手机手电筒,那光束在黑暗中太显眼,无异于活靶子。他只依靠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以及自己那双刚刚觉醒、尚不稳定的眼睛前行。

  嗡——

  左眼的刺痛感陡然加剧,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细针正在疯狂搅动他的视神经。

  因果视觉在黑暗中疯狂跳动。视野中,那条他在白天隐约看见的红线,此刻变得清晰而狰狞。它像是一条发狂的毒蛇,在前方那栋代号为“4号库”的红砖建筑周围盘旋、扭曲,最终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深处。

  “就在里面。”

  林萧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术刀,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把刀是他最后的防线。在2023年,他用它解剖过无数尸体,以此探寻死者沉默的秘密;但在1993年,这是他第一次准备用它来面对活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为了弄清楚那具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干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4号库的大门半掩着。

  一条拇指粗的生锈铁链耷拉在地上,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稍微有些扭曲——那是被某种巨大的剪切力强行扯断的,而不是被锯断的。

  这里原本是存放染料和助剂的地方,因为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早就废弃了,连厂里的保卫科巡逻队都懒得来。

  林萧侧身,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巨大的染缸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头顶的横梁上垂下无数条破烂的布条,在穿堂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

  那股腥甜的杏仁味更浓了,甚至掩盖了霉味。

  林萧屏住呼吸,不得不开启了手机屏幕的微光。借着那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地面的情况——积水中漂浮着五颜六色的油污,而在这一片油污中,有一串清晰的脚印,笔直地延伸向仓库深处的配电房。

  “出来吧。”林萧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但在林萧的“视野”里,那个红色的热源信号并没有消失,它就停留在配电房的门口,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林萧一步步逼近。他的心跳很快,肾上腺素飙升。如果在穿越的第一天就能抓住这个幕后黑手,或者至少看清他的脸,那么整个闭环或许就能被提前打破。

  他绕过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猛地举起手机,光束直射过去!

  “找到你了!”

  然而,光束照亮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杀手。

  那里只有一把旧椅子。

  椅子上,挂着一件湿漉漉的墨绿色军大衣。那大衣的款式极其老旧,领口处别着一枚生锈的徽章。水珠正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而在大衣的上面,摆着那个诡异的“诱饵”——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塑料模特,胸口缠绕着红线,连接着一个正在走动的老式闹钟。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是……”林萧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那个在防空洞推他下水的老头穿的衣服!

  就在林萧愣神的瞬间,危机感突然炸开。

  不是在前面!

  是在头顶!

  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生理预警,那是他在无数次解剖现场面对非自然死亡尸体时锻炼出来的对死亡气息的直觉。

  他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黑影就从头顶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林萧握刀的右手手腕。

  这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的手,更像是一台液压机。

  “太慢了。”

  一个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在林萧耳边响起。伴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陈旧泥土的味道。

  林萧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当啷!”

  手术刀脱手而出,掉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紧接着,那只枯手猛地一拧,林萧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了几步。

  但他毕竟是警校出身,虽然只是法医,但也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林萧借着后退的势头,左腿猛地蹬地,腰部发力,右膝盖狠狠地顶向对方的腹部!

  这是一记标准的警用膝撞,快、准、狠。

  然而,对方仿佛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出招习惯。

  那个黑影只是微微侧身,不仅避开了膝撞,还顺势伸出一只脚,精准地勾住了林萧的支撑腿。

  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在教训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嘭!

  林萧重重地摔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后背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咳咳……”林萧狼狈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终于借着手机微弱的余光,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他的脸如同恶鬼般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现出来。

  半张脸布满了暗红色的烧伤疤痕,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着,甚至拉扯着嘴角,让他看起来永远都在狞笑。另一半完好的脸上,那只眼睛浑浊却锐利,此刻正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林萧看不懂的悲悯。

  果然是他!

  那个在2023年防空洞把他推进水池的老头!

  “你到底是谁?!”林萧吼道,身体紧绷,虽然处于劣势,但他像一只受伤的狼,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那具尸体是不是你埋的?”

  老头并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污水里捡起那把手术刀。

  他动作缓慢而优雅,在自己的中山装袖口上擦了擦刀刃上的污泥,然后轻轻弹了一下刀身。

  嗡——

  清脆的颤音在空气中回荡。

  “刀不错。”老头的声音嘶哑难听,“可惜,拿刀的人太蠢。”

  “回答我!”林萧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倒,他一步步逼近,“这到底是个什么局?你想干什么?”

  老头抬起眼皮,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萧,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萧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想害死她吗?”

  林萧一愣。

  “她?谁?”

  老头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个无辜的人。那个被你的好奇心卷进来的人。”

  林萧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个身影。

  是……刚认识不久的叶婉?

  还是那个还没出现的、传说中的母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萧咬牙道,“我只知道,有人在杀人。而你,看起来很像那个凶手。”

  “凶手?”老头嗤笑一声,那笑容牵动了伤疤,显得格外恐怖,“如果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我不介意当凶手。但你……你正在变成那把刀。”

  话音未落,老头突然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年龄的限制。林萧只看到一道残影,紧接着腹部就遭受了一记重击!

  那是老头用刀柄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胃部。

  “呕——”

  林萧痛苦地跪倒在地,胃部的痉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酸水涌了上来。

  老头并没有停手,他一步跨上前,一脚踩在林萧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老头弯下腰,那张恐怖的毁容脸几乎贴到了林萧的鼻尖。

  “听着,林萧。”老头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宣读判决书,“停下来。现在就停下来。”

  “别去查什么真相,别去管什么杀人案。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凭什么?”林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就凭你打得过我?”

  “凭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

  老头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悲伤,那是林萧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悲伤。

  “她就会死。”

  “谁会死?!”林萧吼道,“你把话说清楚!别在这儿打哑谜!”

  “那个在你身边的人。”老头站直了身子,松开了踩着林萧的脚,“那个最无辜的人。”

  “你的每一次介入,每一次所谓的修正,都在把她推向悬崖。”

  “林萧,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不,你是灾星。你是那个‘源头’。”

  源头。

  又是这个词。

  系统说他是源头,这个老头也说他是源头。

  林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刚一动,左脚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刚才的搏斗中,他的韧带被老头那看似随意的一脚给踩伤了。

  这是一次精准的“废行动力”打击。对方不想杀他,只想让他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头捡起那件湿漉漉的军大衣,重新披在身上。

  老头的背影显得无比佝偻和萧索,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废墟。

  “记住了。”

  老头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手术刀。

  哆!

  刀锋化作一道银光,擦着林萧的耳朵飞过,深深地钉进了他身后的砖墙里,入墙三分!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如果你再敢像今晚这样鲁莽地闯进来,或者试图去揭开那个盖子……”

  “下一次,这把刀就会割断你的喉咙。为了救她,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完,老头消失在了雨夜的黑暗中。

  只剩下那把钉在墙上的手术刀,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林萧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把刀。

  “她……”

  他喃喃自语。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的调查会害死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叶婉吗?

  还是那个未知的母亲?

  “去你X的。”

  林萧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想吓唬我?我林萧是被吓大的?”

  他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命运的恐惧。

  林萧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避开了酒店大堂的保安,从消防通道爬上了12楼。

  刷卡进门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为了不惊动住在隔壁套间的叶家兄妹,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进了房间,他直接瘫倒在玄关的地毯上,大口喘息着。

  肋骨在隐隐作痛,胃部像是火烧一样。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他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了这个1993年的残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

  灯光亮起,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

  高档风衣上沾满了污泥和油渍,简直像是个流浪汉。

  左脸颊上有一块淤青,正在慢慢肿起来。

  左手掌心横贯着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那是被老头夺刀时划伤的,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了。

  “下手真狠啊。”林萧对着镜子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这也是警告的一部分吗?”

  他脱掉脏衣服,打开淋浴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污泥,却带不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洗完澡,他赤裸着上身坐在真皮沙发上,拿出了那个从2023年带来的急救包。

  这是他作为法医随身携带的习惯。

  他熟练地给自己消毒。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微微皱眉,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种痛能让他清醒。

  穿针,引线。

  针尖刺破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麻药,他硬生生地把针穿过皮肉。

  缝合。打结。剪线。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像是在解剖台上工作。只不过这次,他是病人,也是医生。

  处理完外伤,他又给红肿的脚踝喷了点云南白药,缠上厚厚的绷带。

  做完这一切,林萧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盘旋。

  他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老头的话。

  “她会死。”

  “你是源头。”

  “停下来。”

  这个“她”到底是谁?

  老头为什么会有和他一样的身手?甚至……比他更了解他的弱点?

  还有那张毁容的脸,为什么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萧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叶婉。

  那个为了家人敢跟流氓拼命的姑娘。

  “如果是因为我……”林萧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他的到来,真的会给叶婉带来灾难……

  那他该怎么办?

  放弃调查?还是……

  “不。”

  林萧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异常阴鸷。

  “如果这是一个剧本,那我就把写剧本的人揪出来。”

  “如果有人想动她……”

  林萧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那我就先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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