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请停止重置时间线

第7章 雨夜里的生意与杀机

请停止重置时间线 熙悦梦 7418 2025-12-20 11:47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能让人瞬间闭嘴:一是黑洞洞的枪口,二是厚墩墩的钞票。在1993年,后者往往比前者更有效。”

  ——林萧《海州生存实录》

  天色渐暗,海州的街头亮起了路灯。

  林萧带着兄妹俩去了一家不起眼的打字复印店。在90年代,这种店通常还兼营刻章办证。

  “老板,我要打印一份文件。”林萧扔下一张十块钱,“用你们这里最好的纸。”

  他亲自坐在那台老式的四通打字机前,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一份名为《关于协助海州第三纺织厂进行资产重组及库存优化处理的意向书》的文件,逐渐成型。

  文件里充斥着“资产证券化”、“不良资产剥离”、“跨国供应链整合”等在当时看来如同天书的高级词汇。

  最后,林萧还让老板用红色的印泥,在文件封面上盖了一个并没有实际法律效力,但看起来极其唬人的方章——“香港叶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看着这份像模像样的文件,叶刚咽了口唾沫:“萧哥,这也太……真了吧?我都快信了咱们真有这么个公司了。”

  “公司确实没有。”林萧把文件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并在封口处绕上了白线,“但信心要有。走,该去做头发了。”

  ……

  海州最高档的理发店,“红玫瑰美容美发厅”。

  叶婉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认。

  原本朴素的马尾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蓬松的、带着微卷的大波浪,充满了90年代港星的风情。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红唇烈焰,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林萧教导出来的冷艳。

  林萧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完美。”他低声说道,“记住这种感觉。今晚,你不是那个为了几块钱奖金加班到深夜的女工,你是来视察工作的女王。”

  叶婉看着镜子里林萧的倒影,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林萧,”她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穿帮了怎么办?李厂长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他要是认出我……”

  “他认不出的。”林萧帮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垂,两人都触电般地缩了一下。

  “因为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当一个开着桑塔纳、拿着美元、谈吐不凡的人站在他面前时,他绝对不会把这个人跟车间里的女工联系起来。”

  “这就是‘灯下黑’。”

  ……

  夜幕完全降临。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仿佛海州的雨永远也下不完。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海州第三纺织厂的行政楼楼下。

  行政楼是一栋苏式的三层小楼,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二楼最东边的那个窗口还亮着灯,那是厂长李国栋的办公室。

  叶刚坐在驾驶室里,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在裤子上擦:“萧哥,真……真上去啊?我怎么感觉腿有点软呢?”

  “软就掐自己大腿。”林萧坐在后座,整了整衣领,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刚刚花五千块买的“梅花”手表。

  时间不等人。

  林萧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法医的冷静再次笼罩全身。

  “叶婉,挽着我的手。”

  “叶刚,拿好包,记住,包要拎得随意一点,就像里面装的不是几十万现金,而是几斤废纸。”

  “行动。”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嘭地一声撑开。

  林萧一手撑伞,一手让叶婉挽着,踩着泥水,走向那栋在风雨中飘摇的小楼。

  他知道,推开那扇门,就是另一个战场。

  一个没有硝烟,但同样能吃人的战场。

  而在这栋楼的阴影里,那个穿着军大衣的毁容老头,正躲在一棵梧桐树后,任凭雨水淋湿他的脸。

  老头死死盯着林萧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怀表,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疯狂的光芒。

  “又一次……这里……”

  老头喃喃自语,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在雨水中瞬间被冲散。

  林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刻,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树叶在风雨中沙沙作响。

  “怎么了?”叶婉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没什么。”林萧转过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一只老鼠而已。”

  他推开了行政楼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地板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厂长室”牌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李国栋!这月工资要是再发不出来,我们就把你这办公室给拆了!”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厂里现在困难,大家要体谅……”

  “体谅个屁!我都三个月没吃肉了!”

  林萧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响声。

  那是金钱敲击权力的声音。

  咚、咚、咚。

  林萧抬手,在那扇虚掩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这个穿着风衣、气质冷峻的不速之客。

  “哪位是李厂长?”林萧明知故问,目光越过几个愤怒的工人,直接锁定了办公桌后面那个满脸愁容、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我是……香港叶氏集团的林萧。”

  “我是来给你们发工资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原本还像斗鸡一样拽着李国栋衣领的工人,听到“发工资”这三个字,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僵在半空中。李国栋则从那堆烟屁股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后转为警惕。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黑色风衣,大背头,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确实不像本地人。尤其是他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男的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脸横肉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像是个保镖;女的……

  李国栋眯了眯眼。那女的怎么这么眼熟?

  “你是谁?”领头的工人老张先把手放了下来,但语气依然冲,“现在的骗子多了去了,你说你是香港来的?我还说我是美国总统呢!你有钱吗?”

  林萧没有回答。

  他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径直走到那张满是茶渍和烟灰的办公桌前。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握李国栋的手,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叶刚。”林萧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把‘诚意’拿出来,给各位师傅看看。”

  早就憋着一股劲儿的叶刚,此刻感觉自己就是电影里的赌神。他大步上前,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扔。

  哐当!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拉链被猛地拉开。

  他抓住包底,用力向上一提。

  哗啦——!

  一捆捆扎着白色纸带的钞票,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那个肮脏的烟灰缸,也淹没了所有人怀疑的目光。

  蓝灰色的百元大钞,墨绿色的五十元,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小山。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外面雨打窗棂的噼啪声,和几个人瞬间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在那个人均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年代,二十万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一颗核弹。

  林萧随手拿起一捆钞票,在手心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二十万。”林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李国栋的心口上,“作为见面礼,我想这应该够资格坐下来谈谈了吧?李厂长。”

  李国栋咽了一口唾沫,那是本能的生理反应。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摸那钱是不是真的,又觉得失态,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够……够了。”李国栋的声音瞬间沙哑,随即变得热切起来,他猛地转头对着那几个工人吼道,“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外商的实力!我早就说厂里在引资,你们这帮兔崽子就是不信!还不快滚出去!别耽误了大事!”

  那几个工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怒火早就被这一桌子钱浇灭了。老张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那个,老板,这钱……真的是发工资的?”

  林萧转过身,并没有看老张,而是看向了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叶婉。

  “叶总监。”林萧用了个新头衔,“你来告诉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婉身上。

  叶婉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虽然林萧给她做过心理建设,但在这么多老工友面前装大尾巴狼,她还是腿软。

  但当她看到林萧那双深邃、鼓励的眼睛时,她想起了那句话——“你不是女工,你是女王。”

  叶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李厂长,各位师傅。”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抖,但很快就稳住了,“这笔钱,不是工资,而是我们叶氏集团收购三厂库存的定金。只要合同签了,这笔钱立刻入厂里的账。至于怎么发工资,那是李厂长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老张那张惊愕的脸:“老张叔,我记得你是二车间的保全工吧?与其在这闹,不如回去把机器擦干净。明天开始,我们要征用两条生产线。如果机器掉链子,这就不是发不发工资的事了,是我们要索赔违约金的事。”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给足了李厂长面子,又立了自己的威信。

  林萧在心里暗暗给叶婉点了个赞。这丫头,学得真快。

  老张被叶婉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愣是没认出这就是那个平时见了他都要低头叫叔的小叶。他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是……那个,李厂长,您忙,您忙!我们这就走!”

  工人们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李国栋手忙脚乱地清理着沙发:“快请坐!林先生,还有这位……叶小姐,请坐!”

  “不必了。”林萧坐在沙发上,从怀里掏出那包“万宝路”,扔了一根给李国栋,“谈正事吧。”

  李国栋接过烟,眼神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钱:“林先生,您这意思是……”

  “一号库里的那些库存。”林萧淡淡地说道,“的确良印花布,灯芯绒,还有积压的法兰绒。我全要了。”

  李国栋的手一抖。

  那是全厂最头疼的“死货”。堆在那里除了招老鼠和占地方,没有任何价值。

  “全要?那可是……几十万米啊!”李国栋试探着问,“林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收这批货是打算……”

  林萧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划燃火柴,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然后隔着缭绕的烟雾,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李国栋。

  “李厂长,不该问的别问。”

  林萧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批货对你来说是垃圾,是累赘,是让你在消防检查里过不了关的易燃物。但对我来说……”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对我来说,它也就是个稍微有点用的‘填料’。我们集团最近有个大项目,需要消耗大量的……填充物。具体的商业机密我不便透露,你只需要知道,这批货在我这儿,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就够了。”

  李国栋愣住了。填充物?消耗?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什么铺路基、填海、或者是某种大型工业实验……但他不敢细想。

  “您的意思是……您是来帮我们处理废品的?”李国栋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这么理解。”林萧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姿态傲慢而慵懒,“如果不是叶小姐跟我提过,说三厂是她的娘家,不忍心看着厂子被这些库存拖垮,我是绝对不会碰这些垃圾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

  “李厂长,我这人做事讲究个缘分。钱,我带来了。货,我也愿意拉走。”

  李国栋看着林萧那副“我很吃亏但我很大度”的表情,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

  是啊!这批货放在那儿就是定时炸弹,现在有人不仅愿意拉走,还给真金白银!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扶贫!是活菩萨!

  “林先生!太感谢了!”李国栋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握住林萧的手,“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批货,价格好商量!只要您肯拉走!”

  林萧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嫌弃地擦了擦。

  “价格嘛,我也不能让你太难做。毕竟是国有资产,贱卖了你也担责任。这样吧,按出厂价的八折走。”

  “八折?!”李国栋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这种“处理垃圾”的生意,给个两三折就不错了。八折?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对,八折。我不缺这点钱,但我缺时间。”林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货我先不拉走,就存在你的一号库里。但我有两个附加条件。”

  “您说!别说两个,十个都行!”李国栋此刻觉得林萧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第一,这三个月内,一号库的使用权归我。除了我指定的人,谁也不能进。”林萧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我明天就让人换锁,钥匙给您!”

  “第二。”林萧指了指身边的叶婉,“我要征用两条生产线进行一些……特殊的改制加工。这期间,生产管理权移交给我们。叶婉小姐,将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出任临时车间主任。厂里的人事调动,她说了算。”

  李国栋看了一眼叶婉。此时他终于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挡车工小叶吗?

  但他是个聪明人。看着桌上的二十万,看着林萧那高深莫测的背景,再看看叶婉今晚这身气派的打扮。他瞬间脑补了一出“麻雀变凤凰”的大戏。

  不管这丫头是凭什么上位的,只要能给厂里解决困难,别说车间主任,供起来都行!

  “行!”李国栋一拍大腿,“小叶……哦不,叶总监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我也一直想提拔她。既然林先生开了口,这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开厂务会宣布!”

  林萧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叶刚会带律师来签正式合同。”

  李国栋看着桌上那堆钱,刚想伸手去整理,却被林萧的动作打断了。

  “叶刚,装起来。”

  林萧淡淡地吩咐道。

  “啊?”叶刚愣了一下,李国栋也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林先生,这钱……”李国栋急了,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

  林萧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李厂长,虽然我们是来帮忙的,但财务制度就是财务制度。我们集团有规定,不见合同,不留现金。这是规矩。”

  叶刚反应很快,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钞票重新扫进帆布包里。

  滋啦——!

  拉链拉上的声音,听在李国栋耳朵里,就像是心碎的声音。

  “这……”李国栋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林先生,咱们不是都谈好了吗?这钱放在这儿,也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林萧拍了拍叶刚的肩膀,示意他拿好包,“今晚这钱留在这儿,万一丢了算谁的?再说了,我信得过李厂长的人品,但信不过这栋破楼的安保。”

  他看着李国栋那副患得患失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放心,钱跑不了。明天上午九点,一手签合同,一手交钱。李厂长,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李国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反驳。他怕一句话说不对,这尊财神爷就真的走了。

  “是是是,林先生说得对,我们要正规化!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恭候大驾!”

  林萧点点头,带着叶婉和叶刚转身离去。

  李国栋一直送到楼下,看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雨夜中,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

  车开出了厂区,停在一个无人的路口。

  “呼——”叶刚长出一口气,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萧哥,你也太狠了!刚才那个李厂长眼珠子都快掉这包里了,你居然又让我拿回来了!我看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得想这钱想一宿!”

  林萧靠在后座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要让他睡不着。只有让他患得患失,明天签合同的时候,他才不敢跟我们玩花样。”

  叶婉也有些虚脱,靠在后座上,看着林萧:“林萧,你真的觉得……这批货能帮到我们?”

  “能。”林萧肯定地说道,“这不仅仅是货,这是我们的入场券。也是我在海州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他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雨越下越大了,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层湿冷的雾气中。

  “行了。”林萧打开车门,撑开那把黑伞,“你们回去吧。叶刚,把这包钱带回去,藏好了。这就是你的枕头,今晚你就抱着它睡。”

  “哎?萧哥你不走?”叶刚愣了一下。

  “我还有点私事。”林萧站在雨中,并没有解释太多。

  叶婉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雨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林萧。”她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林萧回头。

  “小心点。”叶婉咬了咬嘴唇,“厂里……晚上真的很黑。”

  林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露出这种不带任何算计的笑容。

  “放心。我习惯黑暗。”

  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林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酷。

  他转身,面对着那座庞大而死寂的工厂。

  “好了,无关人员退场。”林萧低声自语,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刀,“现在,是法医的工作时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