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钢火恋歌:艳遇?还是惊魂(2)
然后,他的脑子,炸了!
字迹娟秀有力,每个字都像小精灵在跳舞……可内容却像兜头浇下的一桶滚烫钢水,瞬间把他的CPU干烧成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聂耳故里的山风吹得散暑气,吹得散你心里藏着的柴可夫斯基吗?废炉温计盒上悄悄写就的《炉火赞歌》,是连铁水都浇不灭的野心吧?玉米地头仰望星空的少年,早就憋着股劲儿想冲出这山沟沟了……我说得对不对?”
“龙灵村来的,大名龙灵海,‘龙虾’是村里人送的‘爱称’……考大学,是你唯一的生路,逃离那‘鬼地方’的通行证。那些高考复习资料……啧啧,舍得用一个月血汗钱去书店换。高中课程?全靠夜里自学……啧啧啧……”
龙虾的手抖得像通了220V高压电!信纸在他手里疯狂哆嗦,上面那一行行字,就像一群正在对他进行无情嘲讽的鬼脸。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厂区大喇叭下开批斗会,所有深埋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连内裤颜色都被曝光了!赤裸裸!无处可逃!
冷汗瞬间飙出,浸透工装后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慌得一批,赶紧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做贼似地揣进裤兜最深处!小心肝还在玩命蹦迪,咚咚咚!咚咚咚!恨不得下一秒就从嗓子眼儿里飞扑出来,跳一场脱衣舞!
剩下的考试时间,对龙虾来说纯粹是人间酷刑。英语卷子上的字母扭成了麻花,阅读理解变成了天书。他脑子里全是信上那剧透般的文字和红衣姑娘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恐惧?就像被车间主任抓住小辫子!渴望?像听见了大学校园的召唤铃!两种情绪在他心里疯狂对冲、翻滚,激烈程度远超钢厂任何一座高炉里沸腾的铁水!
好不容易熬到象征解放的铃声响起,龙虾绝对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比刚才交卷时还快!
钢厂那标志性的笨重大钟“铛铛铛”敲了八下,宣告黑夜彻底接管了这片钢铁丛林。远处炼钢高炉还在“轰隆”咆哮,赤红的铁水映得半边天都变了色,巨型烟囱喷吐的黑烟在夜色里张牙舞爪。轧机不知疲倦地“隆隆”作响,钢条被切割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像是这片钢铁怪兽之地的狰狞背景音。
龙虾逃回那间弥漫着汗味、烟味、铁锈味以及各种不明气味的八人间集体宿舍。工友们还在岗位上挥汗如雨,屋里空得只剩一张张冰冷的铁架子床。
他和衣倒在硬得硌人的床上,深吸一口气,从裤兜深处掏出那封妖气冲天的信,又摸出另一封被盘得起了毛边、惨不忍睹的旧信——那是中学时代的学霸女神唐华寄来的。唐华同学光荣考上了省城医学院,成了全村的骄傲。这封信,龙虾不知偷偷翻过多少遍,信纸上不仅浸透了打工留下的汗渍,还隐约可见干掉泪水的痕迹。
“……龙虾同学,报告你一个好消息,我被省城医学院录取啦!离白衣天使的梦想又近一步啦!”
“……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考上大学了,十几个考进中专的,前途也都一片光明……”
“……龙虾啊,要是你当初没……唉,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和努力,一定能敲开大学的大门……”
“……悄悄告诉你个八卦,你的凤妹……跟那个整天阴着脸、像别人欠他八百块钱似的黄蜂……早恋了!……高考,俩人都……光荣落榜了……”
“凤妹?!”
这两个字像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龙虾心窝!那个扎着羊角辫、跟他一起在小溪里摸鱼、他离开村子去钢厂时哭得稀里哗啦追了一路的小姑娘……那个总是怯生生喊他“龙虾哥”的小丫头……竟然跟黄蜂搞在一起了?!
黄蜂是谁?村里出了名的街溜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偷鸡摸狗!龙虾提起他就恨得牙痒痒,那是他命中注定的阴魂和宿敌!凤妹那么单纯,怎么就……龙虾心里翻江倒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来,是失落?还是愤怒?或者是对凤妹未来的担忧?五味杂陈!
他烦躁地把唐华的信甩到一边,仿佛那信纸也烫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封米白色的神秘来信上。它静静地躺在手心,散发着幽幽的墨香和那勾魂的馨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像潘多拉的魔盒,撩拨得他心猿意马,怦怦狂跳。
目光艰难地移到信末,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六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了花:
“月下花园,不见不散。”
钢厂百米开外,山岗后面,有个被工人们戏称的“花园”——几棵歪脖子老银槐,几丛蔫头耷脑的月季花,围着一个破败不堪、贴满过期报纸的阅报栏。平时除了几个退休老头在那儿用命下棋,鬼影都见不着一个。
去?还是不去?
龙虾躺在床上,脑内上演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小天使龙虾(理性版):别去!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她什么来路?是不是敌特分子?想套我话?还是看我憨厚老实想诈骗我一个月工资?一个乡下穷轧钢工,无权无势,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车间主任的脸、工友们的嘲笑、村里人希望他“安分守己讨老婆生孩子”的期望……安全第一啊!
小恶魔龙虾(躁动版):必须去!不去抓心挠肝啊!那信上写的啥?她咋知道的?她到底想干嘛?好奇得像猫爪子挠心肝!怕个球!大老爷们儿怂啥?大不了被人笑两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能比天天听锻锤声、闻铁锈味、被王秃子(车间主任)骂更难受?憋着才真会憋死!
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妈的!死就死!大不了当个笑话!总比憋屈死在这破铁床上强!”心一横,眼一瞪!龙虾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他把两封信一股脑儿塞进枕头最底下当“护身符”,扒拉出一件相对干净点的工装换上(虽然也皱巴巴),趿拉着那双饱经风霜的解放鞋,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悄没声儿地溜出了宿舍楼。
夜露挺重,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噗嗤噗嗤”响,透着凉意。厂区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把他本就单薄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歪歪扭扭地映在地上,像个孤独的游魂。他一路小跑,目标——那个散发着诡异约会气息的荒凉“花园”。心脏越跳越快,咚咚咚!咚咚咚!强烈得仿佛要从喉咙里挣脱出来,去迎接那未知的命运!
花园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片的“沙沙”声,像某种低语。远处钢厂的机器轰鸣成了恒定的背景噪音。几棵歪脖子老槐树狰狞的枝桠虬结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铁网,笼罩着整个空间。蔫巴的月季连叶子都枯黄了,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凉,跟这所谓的“浪漫约会”场地完全不搭调。
龙虾像个哨兵,背脊挺得笔直,僵硬地杵在破败阅报栏的阴影里。手心跟刚洗过似的,湿得能拧出水来,工装袖口都洇透了。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一个能藏人的犄角旮旯,心跳如战鼓。
一股冰凉刺骨的自卑感,像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刚才那点热血上头。他低头看看自己沾着铁锈和机油印子的粗糙工装,再想想记忆中那抹惊艳的红裙……
这差距,简直比炼钢炉和耗子洞的温差还大!两个世界的人啊!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他糙得像个刚从熔炉里爬出来的铁疙瘩。
“她图啥?!”
“她凭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