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夏末，二十四中高考战场。最后一声英语考试铃的余音还在水泥地上乱蹦跶，就听“嗖”一声，一道人影裹着热浪和汗味儿，炮弹般向教室方向射了过来！

　　正是咱们的男主角，龙灵海，江湖人称“龙虾”。这哥们儿穿着钢厂发的“桑拿服”——厚实的工装，后背早被汗水浸染出一幅抽象派深色地图，粗糙的布料磨得脖子直抽抽。他甩开膀子，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赶紧跑！冲向这知识的炼狱！至于考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有道灼热的视线正黏在他后背上？抱歉，龙虾同志此刻满脑子都是“自由”，压根没注意到那抹红影，以及那眼神里闪烁的、像偷到鸡的小狐狸似的狡黠光芒。

　　“喂！同学！等一下！”

　　嚯！这声音！甜得像是刚从冰镇井水里捞上来的野草莓，还带着城里姑娘特有的清亮脆劲儿，尾音还懒洋洋地拖了个小钩子，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龙虾的耳朵眼儿。

　　“嘎吱——”龙虾一个急刹，差点没把自己甩出去，踉跄两步才稳住。一回头，好家伙！眼睛瞬间就直了，跟被焊枪焊住似的！

　　红！黑！绝对的视觉冲击！那姑娘一身红裙，红得嚣张，红得刺眼，活脱脱钢厂炼钢炉里最爆裂那簇火星子！黑裙则像深不见底的子夜天幕。风一撩，裙摆飞扬，带着一股子鲜活又危险的劲儿。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肩头，阳光在发梢跳跃，镀上一层柔光滤镜。那皮肤，白得晃人，比供销社最贵的雪花膏还细腻！更绝的是那俩小酒窝，一笑起来，盛满了蜜糖似的，甜得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当糖豆嚼了！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亮得赛过夏夜最野的星子，又清得像山涧里没被污染过的泉水，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点猫捉老鼠的好奇，又掺着点玩味的审视，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小秘密，连带着藏在工装口袋里那半块硬馒头都看得透透的！

　　龙虾同志，十八年的人生阅历里，除了龙灵村那些淳朴（土气）的姑娘，就是钢厂里被钢火烤得黝黑、嗓门赛过汽笛的女工。村里的凤妹是俏，可那是带着泥土芬芳的俏，扎俩羊角辫，脸蛋红扑扑像刚摘的苹果；山茶花姐姐是美，但也只是山野间的野花，哪比得上眼前这位？精致、洋气、灵动，像从画报里直接走下来的！龙虾当场就卡壳了，喉咙干得冒烟，半个字儿都蹦不出来，活像被点了哑穴。

　　姑娘倒是落落大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红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风里裹着股奇特的香，不是村里大婶们那呛人的廉价花露水，也不是供销社雪花膏的脂粉气，是种草木的清新，又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馥郁，像雨后山野里怒放的野花，却又更精致、更撩人，香得龙虾脑子嗡嗡的，差点当场宕机。

　　他还没从这香气炸弹里缓过神，一只白皙的手就伸了过来，“啪”一声，一个米白色的信封被精准塞进他那汗津津、还沾着点铁锈渣的手心里。

　　触感冰凉细腻，带着城里才有的精致纹路。可龙虾却像被钢厂里刚出炉的锻锤烫了一下！一股又麻又热的电流“滋啦”一声从指尖窜起，瞬间席卷全身，激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

　　“考完再看哦~”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尾音俏皮地上扬，像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挠啊挠，痒得他浑身汗毛倒竖。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红裙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火线，像一团跳动的、肆无忌惮的火焰，倏地就融进了考场外熙攘的人流里，消失不见。

　　龙虾石化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烫手山芋”，心脏可劲儿造起反来，“咚咚咚！咚咚咚！”那动静儿，堪比钢厂大车间里日夜轰鸣的万吨锻锤，砸得他胸口生疼，震得他灵魂出窍！他低头看着那薄薄的信封，感觉握着的不是纸，分明是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滋滋冒烟的红热钢坯！烫得他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能去参加百米冲刺了！

　　无数问号像失控的泥头车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她谁啊？！”（美女主动送信？天上掉下个林...呃，不对，天上掉下个红辣椒？）

　　“信里写的啥？！”（情书？挑战书？还是...钢厂新出的劳动纪律条例？不能吧！）

　　“城里姑娘都这么猛的吗？！”（这路子也太野了！比村里的凤妹上山打野猪还生猛！）

　　他整个人都懵圈了，完全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来干嘛的，就傻愣愣立在考场门口，眼巴巴望着姑娘消失的方向，目光呆滞，灵魂仿佛还跟着那红裙子在飘。直到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快进去！”，他才猛地一激灵，像是被烙铁烫了屁股，“嗖”一下窜回了考场，活像背后有鬼撵。

　　考场里死寂一片，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沙沙”的抓挠声，配合窗外知了聒噪的“死了死了”大合唱。头顶的风扇跟老黄牛似的慢悠悠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乎的，裹着粉笔灰味儿。龙虾坐在靠窗位置，摊开英语卷子，那些弯弯扭扭的字母，此刻像一群跳脱衣舞的蝌蚪，在他眼前乱晃，一个也看不进去。手心湿漉漉的，卷子边角都洇湿了。更过分的是裤兜里那封信！它像一个微型的核反应堆，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辐射”，烫得他坐立难安，心尖上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开Party！

　　他偷偷用眼角瞄向监考老师——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大叔，正专心致志地跟报纸上的国际版块进行深度思想交流呢。旁边的同学，个个咬牙切齿，奋笔疾书，脸上是“死磕到底”的悲壮。只有他，心思早就坐上火箭，直奔九霄云外了！

　　不行了！忍不了了！必须看！就现在！

　　龙虾瞅准监考老师一个潇洒的转身POSE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电般掏出裤兜里的“核反应堆”，用试卷往桌上一挡，形成天然掩护。手指头因为过度兴奋外加紧张，抖得跟食堂打饭的大妈帕金森犯了似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撕开那个精美得像艺术品的封口。

　　一股淡淡的、带着独特墨香的气息飘了出来，瞬间和记忆里那让人晕头转向的姑娘体香完美融合。龙虾同志的心脏再次宣告罢工几秒！他屏住呼吸，颤抖着展开信纸……

　　然后，他的脑子，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