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陈默见到了王胖子的表哥。

　　约在城郊的废品回收站，周围都是农田和零散的厂房。回收站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废纸、废铁、旧塑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生锈和塑料发霉的混合味道。

　　王胖子的表哥叫王强，二十五六岁，黑瘦，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他正在卸一车废铁，看见王胖子，停了手里的活儿。

　　“来了？”

　　“哥，这就是我同学陈默。”王胖子说。

　　王强打量了陈默一眼：“学生？学修电器？”

　　“嗯，想学点手艺。”陈默说。

　　“这活儿脏，累，不赚钱。”王强点了根烟，“你真想学？”

　　“想学。”

　　王强吸了口烟，指了指旁边一堆旧电器：“那儿，都是收来的。你要是能修好，卖的钱你拿七成，我拿三成。修不好，就当练手，材料我出。”

　　条件很公道。陈默点头：“好。”

　　“跟我来。”

　　王强带陈默走进一个棚子。里面更乱，到处是工具和零件：万用表、电烙铁、螺丝刀、各种电容电阻，还有几台半拆开的电视机和收音机。

　　“你先看看这些。”王强指着一堆电器，“你看着有能修的，就把它挑出来。”

　　陈默蹲下，开始翻检。大多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红灯牌收音机、孔雀牌电视机、华生牌电风扇...很多外壳都锈了，有的零件都散了。

　　他拿起一台收音机，拆开外壳。里面灰尘很厚，电路板都发黄了。但仔细看，主要元件还在。他接上电，没反应。

　　“这台坏了。”王强在旁边说，“收的时候五块钱。修好能卖二十，但得换好几个零件。”

　　“我试试。”

　　陈默拿出万用表，开始检查。上辈子他创业初期，为了省钱，公司里什么坏了都是自己修。打印机、电脑、空调...修得多了，也就有了经验。

　　检查了一圈，发现是电源部分的一个电容击穿了，还有个电阻烧了。他在零件堆里找到替换件，用电烙铁换上。换好后，再接电。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杂音，然后是正在播新闻的声音。

　　“看，修好了。”陈默说。

　　王强有点惊讶：“你以前学过？”

　　“嗯。自学了一点。”

　　“可以啊。”王强重新打量他，“那台电风扇，看看？”

　　电风扇的问题简单，是开关接触不良。陈默拆开，用砂纸打磨触点，装回去，好了。

　　一个下午，陈默修好了三台收音机、两台电风扇、一台电视机。王强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下。

　　“你手挺巧的。”王强说，“就是工具用得还生，多练练就好了。”

　　王强开始算账：“三台收音机，每台成本五块，修好卖二十，利润十五，三台四十五。电风扇成本三块，卖十五，利润十二，两台二十四。电视机成本八块，修好能卖三十，利润二十二。总共九十一块，你拿七成...六十三块七，给你六十四。”

　　他数出六十四块钱，递给陈默。

　　“谢谢强哥。”

　　“谢什么，你应得的。”王强说，“下周还来吗？”

　　“来。”

　　“那行，我给你留点好修的。”王强顿了顿，“不过话说前头，这活儿不稳定。有时候收不到好东西，有时候收来的都是真的废品。”

　　“嗯，我明白。”

　　回去的路上，王胖子兴奋地说：“陈默，你真行啊！一下午赚了六十四块！顶我爸三天工资了！”

　　“运气好。”陈默说。其实他知道，这种机会不多。今天这批货质量算好的，平时可能没这么多能修的。

　　但他看到了可能性。

　　周一上学，竞赛班的第二次课。

　　这次教室里气氛有点不一样。陈默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有几个学生在看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大概是上周他讲题的表现传开了。

　　苏小雨已经到了，在翻一本很厚的书。陈默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组合数学》，从图书馆借的。”苏小雨把书推过来一点，“你看这段，讲容斥原理的扩展应用...”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孙老师进来了。她今天没带卷子，而是拿着一沓纸。

　　“上周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孙老师说，“按照成绩，我们选了五个人参加下个月的市预赛。念到名字的，下课后留一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凯。”

　　周凯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静。”

　　赵静推了推眼镜。

　　“刘强。”

　　刘强在转笔，停下，笑了笑。

　　“苏小雨。”

　　苏小雨的手抖了一下。

　　“陈默。”

　　最后一个名字。陈默松了口气。

　　“这五位同学，下个月十五号参加市预赛。”孙老师说，“其他同学也不要灰心，继续努力，你们还有机会。”

　　接下来的课，孙老师讲了数论的一个专题：同余方程。陈默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注意到，周凯今天听得格外专注，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下课后，五个入选的学生留下。孙老师发了些资料：“这是往年的真题和解析，你们拿回去看一下。另外，从这周开始，每周二周四放学后，加一节集训课，还在这里，你们别忘了。”

　　“孙老师，”周凯忽然问，“市预赛的题，有多难？”

　　“比我们平时做的难，但会比省赛容易。”孙老师说，“关键是时间把控。三个小时，八道题，很紧。”

　　五个学生互相看了看。竞争从现在就开始了。

　　走出教室时，天已经黑了。苏小雨和陈默并肩走。

　　“紧张吗？”陈默问。

　　“有点。”苏小雨说，“但更兴奋。你懂那种感觉吗？就像...要去参加一个重要比赛。”

　　“懂。”陈默想起上辈子第一次去谈大客户时的感觉，紧张又兴奋。

　　“对了，”苏小雨说，“我听孙老师说，市预赛一等奖有五百块奖金。”

　　“嗯。”

　　“你想拿吗？”

　　“想。”陈默很直接，“我需要那笔钱。”

　　苏小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校门口，两人分开。陈默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邮局——他把出版社校好的第一批稿子寄了回去。按照合同，稿费下个月结算。

　　回家的公交车上，陈默算着账：

　　上周收入：家教30 +修电器64 = 94元

　　预计每月：家教120+审校150 +修电器（不稳定）≈ 300-400元

　　还不够。离他说的“不让家里为钱发愁”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