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还不到五点。母亲不在家，父亲说她去街道办领零工的材料了。陈浩和小雨在客厅写作业。

　　“哥，你回来啦！”小雨跑过来，“哇，饺子！”

　　“王阿姨给的，晚上热热吃。”

　　陈默回房间放下书包，拿出那沓书稿。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是初一数学竞赛辅导书，内容不难。估算了一下，认真校对的话，每天晚上两小时，一周能完成。

　　晚上六点多，母亲回来了，带回来一大包衣服和扣子。

　　“这些都是要缝的。”李秀英说，“一件一毛钱，这一包有两百件，缝完能挣二十块钱。”

　　陈默看着那包衣服，心里很不是滋味。母亲的眼睛本来就不好，还要做这种精细活。

　　“妈，别做太晚，伤眼睛。”

　　“没事，我慢慢做。”李秀英笑了笑。

　　陈建国闷头吃饭，没说话。但陈默看见，父亲握筷子的手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吃完饭，陈默给弟弟妹妹检查完作业，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马上开始校对书稿，而是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需要更系统的计划。现在有三条线：学习（高考+竞赛）、赚钱（家教+审校+其他）、家庭（父母下岗+弟弟妹妹成长）。三条线都要去做，而且要做好。

　　他在纸上画了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代表这三个方面。然后他开始写每个方面的具体目标和行动：

　　学习：

　　·竞赛：市预赛一等奖（500元）→省赛得奖

　　·高考：保持年级前五十，目标重点大学

　　·家教：每周30元（稳定）

　　·审校：每月约100-150元（稳定）

　　·探索：旧电器修理（试验中）、网吧管理系统（规划中）

　　家庭：

　　·母亲：减轻她的零工负担（目标：每月补贴300元）

　　·父亲：关注腰伤，避免加重

　　·弟弟：学习辅导+品德引导

　　·妹妹：学习习惯培养

　　写完后，他看着这张图。目标很清晰，但实现起来不容易。特别是赚钱方面，现有的收入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两百多，离补贴家用还差得远。

　　他需要找到更快的赚钱路子。

　　晚上八点，王胖子准时来了。

　　“陈默！走走走，游戏厅！”王胖子在门口喊。

　　“来了。”陈默穿上外套，跟母亲说了一声，和王胖子一起出门。

　　晚上的街道比白天冷清。路灯昏暗，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游戏厅在学校后街，门面很小，招牌是手写的“星际游戏厅”，霓虹灯管坏了一半。

　　里面烟雾缭绕，挤满了人。大多是学生，也有几个社会青年。机器嗡嗡作响，伴随着游戏音效和玩家的叫喊声。

　　“老板，来十个币！”王胖子掏出两块钱。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着脏兮兮的汗衫。他收了钱，数了十个游戏币递过来。

　　“老赵，”王胖子忽然说，“我哥最近怎么样？”

　　“你哥？”老板抬头，“哦，在回收站干得不错啊，上个月还收了个旧冰箱，转手赚了一百。”

　　“是吗？那太好了。”王胖子说，“对了，这是我同学陈默，他想学修电器，能不能让我哥教教？”

　　老板打量了陈默一眼：“学生？学这个干嘛？”

　　“兴趣。”陈默说，“也想赚点零花钱。”

　　“行啊，改天让你哥带他去看看。”老板挥挥手，“去玩吧。”

　　王胖子拉着陈默往里走。里面机器更多：《拳皇97》《三国战纪》《雷电》《合金弹头》...每台机器前都围着人。

　　“看，周凯！”王胖子忽然压低声音。

　　陈默看过去，果然看见周凯站在一台《拳皇97》机器前。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深色夹克，戴着眼镜，正在认真操作。对手是个初中生，打得很猛。

　　周凯的技术...确实如王胖子所说，很烂。他只会基本的连招，而且反应慢。很快就被KO了。

　　“再来！”周凯又投了个币。

　　这次他选了个冷门角色，打得小心翼翼。但还是输了。

　　“你不行啊，大哥。”初中生嘲笑，“回家学习去吧。”

　　周凯脸红了，但没说话，又投了个币。

　　陈默看了几分钟，走过去：“你这样打不对。”

　　周凯转过头，看见是陈默，愣了一下：“你...你也来玩？”

　　“偶尔。”陈默说，“你选的这个角色，重拳接必杀技有特效，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我教你。”陈默投了个币，“选这个角色，然后...”

　　他演示了一遍。其实陈默的游戏技术也一般，上辈子玩得少。但他懂得分析，知道每个角色的特点和连招方式。

　　“你看，这样连，伤害更高。”

　　周凯试了试，果然有效。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打得比之前好。

　　“谢谢。”周凯说，“你...你玩得不错。”

　　“还好。”陈默说，“学习累了，来放松放松。”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竞赛班的事...你讲得很好。”

　　“你也是。”

　　“但我没你讲得简洁。”周凯说，“你那种方法，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多练习就会了。”

　　两人并肩走出游戏厅。外面冷风一吹，周凯打了个哆嗦。

　　“你家住哪？”陈默问。

　　“城东，教师家属院。”

　　“顺路，一起走一段？”

　　“好。”

　　两人沿着街道走。一开始都没说话，后来周凯主动开口：“你为什么要参加竞赛？为了保送？”

　　“部分原因吧。”陈默说，“也为了奖金。”

　　“奖金？”周凯有些意外，“你很缺钱？”

　　“嗯，家里需要。”陈默实话实说。

　　周凯沉默了。走了一段，他说：“我爸妈都是老师，家里条件还行。但我压力也大，他们希望我考清华。”

　　“你能考上。”

　　“不一定。”周凯摇头，“竞赛这条路不好走。全国那么多人，能进国家队的凤毛麟角。”

　　“尽力就好。”

　　到了岔路口，周凯要往左，陈默往右。

　　“周一见。”周凯说。

　　“周一见。”

　　陈默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了。母亲还在缝扣子，台灯下，她的身影显得很瘦小。

　　“妈，别做了，伤眼睛。”

　　“就剩几个了，缝完就睡。”

　　陈默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母亲：“喝点热的。”

　　李秀英接过牛奶，眼睛又红了：“小默，你真是...长大了。”

　　“妈，去睡吧。剩下的我帮你缝。”

　　“你会缝？”

　　“学就会了。”

　　陈默接过针线。他上辈子创业初期，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缝扣子这种小事，还真会。

　　他缝得很慢，但很仔细。母亲在旁边看着，眼泪掉了下来。

　　缝完最后一个扣子，已经十点了。陈默收拾好东西，扶母亲回房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他开始校对书稿。台灯的光很柔和，窗外很安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验算。

　　这是他现在能做的。虽然慢，虽然钱少，但踏实。

　　校对到十一点，他完成了前十页。按这个进度，一周能完成。

　　关灯睡觉前，他想起今晚和周凯的对话。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年级第一，原来也有压力，也会去游戏厅，也会因为游戏打得不好而脸红。

　　人都是多面的。不能只看表面。

　　窗外，月亮很圆。陈默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竞赛班的同学。他在讲题，讲得很清楚。周凯在认真听，苏小雨在记笔记，刘强在点头。

　　然后场景一变，他站在家里，把一叠钱交给母亲。母亲笑着接过，说：“我儿子真的很了不起。”

　　很简单的梦，但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