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放学后，第一次集训课。

　　孙老师并没讲新知识，而是让大家做了一套模拟题。真正的竞赛难度，时间三为小时。

　　陈默做得很投入，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做到第七题时，他卡住了，这是一道很难的组合题，要用到抽屉原理的高级形式。

　　他盯着题目，脑子里快速搜索。上辈子他看过一本数学科普书，里面讲过类似的问题...想起来了。

　　他重新开始写，思路也跟着动了起来，三个小时感觉很快就过去了，交了卷子，孙老师当场就批改起来。

　　批到陈默的卷子时，她停了很久。最后抬头：“陈默，第七题，你的解法...很特别。能讲讲吗？”

　　陈默走上讲台。还是那二十几个同学，但眼神不一样了，多了一份认真，少了些许审视。

　　“这道题的关键是，要想到把问题转化为图论模型...”他在黑板上画图，解释每一步。

　　讲完后，周凯第一个开口：“你怎么会想到图论的？这明明是组合题。”

　　“因为本质上是一类问题。”陈默说，“很多组合问题可以转化为图论问题，用图论的工具解决，更直观。”

　　周凯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孙老师笑了：“很好。这就是竞赛需要的思维，灵活，还能能跳出框框。”

　　下课时，刘强走过来：“陈默，你刚才讲的，能再给我细讲讲吗？我有点没完全懂。”

　　“行啊，明天午休吧？”

　　“嗯，好。”

　　走出实验楼，陈默发现周凯在等他。

　　“有事？”

　　“想问你个事。”周凯推了推眼镜，“你刚才说的那本数学科普书，叫什么名字？”

　　“《数学之美》，一个美国数学家写的，国内好像没译本。”陈默撒了个谎。那本书是2000年之后才出版的。

　　“哦...那你怎么看到的？”

　　“图书馆有影印本，不全。”陈默说，“你想看的话，我可以把笔记借你。”

　　周凯犹豫了一下：“好。”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陈默，”周凯忽然说，“你数学这么好，为什么以前没进竞赛班？”

　　“以前没开窍。”

　　“现在开窍了？”

　　“嗯。”

　　周凯没再问。走到岔路口，他说：“市预赛...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

　　回到家，母亲还在缝扣子。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衣服，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

　　“妈，别缝了。”陈默走过去，“眼睛都红了。”

　　“还剩一点，缝完就睡。”

　　母子俩并排坐着，在台灯下缝扣子。李秀英缝得慢，但稳；陈默缝得快，但针脚不如母亲匀称。

　　“小默，”李秀英忽然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学校有集训，竞赛的事。”

　　“累不累？”

　　“不累。”

　　“别太拼了...”李秀英停下针线，看着他，“妈知道你懂事，想帮家里。但你才十八岁，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妈，我没事。”

　　缝完扣子，陈默回到房间拿出周凯借给他的笔记本——下午周凯主动借的，说是他整理的竞赛笔记。

　　陈默一页页看。看到数论部分时，他停住了，周凯对费马小定理的推导，比教科书上的要好。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这种方法记下来。然后又想了想，在旁边也写了一个不同的推导。

　　学习，永远是相互的。

　　周三中午，陈默和刘强在图书馆碰面。

　　刘强带来了一本很旧的书，《图论导引》，书页都黄了。

　　“这是我爸的，他以前是数学老师。”刘强说，“你昨天讲的那个，这里面有类似的。”

　　两人讨论了一个午休。陈默发现刘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数学直觉很好，往往能一眼看到问题的关键。

　　“你体育那么好，怎么还喜欢数学？”陈默问。

　　“不冲突啊。”刘强笑了，“打球要策略，数学也要策略。本质都是解决问题。”

　　有道理。陈默想。

　　下午放学，去了废品回收站。

　　王强今天收了一批旧电器，但质量不如上次。

　　“这几台，”王强指着一堆，“都试过了，修不好。你要有兴趣，拆零件用。”

　　陈默看了看。确实，有的电路板都烧焦了，有的缺关键零件。他挑了几台还能挽救的，开始修。

　　今天运气不好。修了三台，只修好了一台收音机。但拆下来不少还能用的零件：电容、电阻、晶体管...这些以后修其他电器时能用。

　　“今天不行啊。”王强算账，“就一台收音机，利润十五，你拿十块五。给你十一块。”

　　“谢谢强哥。”

　　“别灰心，这活儿就这样。”王强递给他一根烟，陈默摆摆手，“不抽？好习惯。”

　　离开废品站时，天已经黑了。陈默坐车回家，脑子里想着事。

　　修电器这活儿，不稳定。他需要找到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想到了网吧管理系统。如果能做出来，卖给网吧，应该能赚一笔。但需要电脑，需要编程环境，需要时间...

　　也许可以先做个最简单的版本。

　　晚上，陈默在笔记本上画系统架构图。用户管理、计时、计费、统计...这些功能都不难，难的是怎么在1998年的电脑环境下实现。

　　他需要一台电脑。

　　家里的情况，买电脑是不可能的。一台最便宜的兼容机也要四五千，顶父亲一年工资。

　　也许...可以自己攒一台？

　　陈默想起废品站那些旧电器。有些虽然整机坏了，但零件还能用。如果收集足够多的零件，也许能拼出一台能用的电脑？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他列了个清单：

　　主板（最难）

　　CPU

　　内存

　　硬盘

　　显示器

　　键盘鼠标

　　这些东西，废品站偶尔能收到。但要凑齐一套，需要时间和运气。

　　他决定试试。

　　睡觉前，陈默想起今天周凯和刘强。这两个人，上辈子和他的人生毫无交集。但现在，因为竞赛，他们有了联系。

　　人生就是这样。不同的选择，会遇见不同的人。

　　而重生最大的意义，也许就是能重新选择遇见谁。

　　很多事要做。但一件一件来，总能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