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陈默就醒了。

　　今天要办三件事：上午去出版社面试，下午做家教，晚上要跟王胖子见面，他约了王胖子晚上去游戏厅，顺便打听他表哥的事。

　　陈默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笔记本。昨天新写的一页上列着今天的计划，每项后面都空着，等着打勾。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洗漱。经过厨房时，母亲正在熬粥，见他起来，有些意外：“小默，今天周六，怎么起这么早？”

　　“有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早？去哪儿？”

　　“出版社，孙老师介绍的工作。”陈默说，“下午还有家教。”

　　李秀英停下搅粥的勺子：“你这孩子...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

　　早饭很简单，稀饭咸菜。陈默吃得快，吃完准备出门时，母亲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十块钱：“拿着，中午在外面吃。”

　　“妈，我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秀英把钱塞进他口袋，“你是去工作，不能饿着肚子。”

　　陈默没再推辞。他知道这十块钱对现在的家里意味着什么，很重。

　　出版社在城南，要坐五站公交。陈默到的时候，比约定的九点早了半小时。他在门口等着，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大多是中年人，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

　　八点五十，他走进大楼。一楼有个传达室，老大爷问他找谁。

　　“《数学学习》编辑部，孙老师介绍我来面试。”

　　“四楼，407。”

　　走进电梯很快到了四楼，找到407，门开着，里面是个大办公室，摆着很多桌子，上面堆满了书和稿纸。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眼镜，正在看稿子。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陈默？”

　　“是我，您好。”

　　“进来吧，我是编辑部的李主任。”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李主任打量着他：“孙老师说你是高三学生，数学很好。我们需要人审校数学辅导书的稿子，主要是检查题目答案对不对，解法有没有问题。你能做吗？”

　　“能。”

　　“那好，我们做个测试。”李主任从桌上抽出一沓稿纸，“这是第一章，十道题。你就在这儿做，做完我看看。”

　　陈默接过稿纸。题目是初中数学竞赛题，比普通考试难，但比起全国联赛简单了一些。他拿起笔开始做。

　　四十分钟后，他做完了。检查一遍，交给李主任。

　　李主任看得很快，用红笔在稿纸上标记。看完后，她点点头：“不错，不错。你的解法比一些标准答案似乎还要简洁。”

　　她放下稿子，看着陈默：“审校工资是按页数算的，一页五毛钱。一本辅导书大概一百页，但需要反复校对三遍。也就是说，校对完一本书能拿一百五十块。不过要签保密协议，不能泄露书稿内容。”

　　“这个我明白。”

　　“还有，时间要求很紧。通常给我们一周时间，必须按时交稿。你能保证吗？”

　　“能。”陈默说，“我晚上和周末都有时间。”

　　李主任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那好，你先签个试用合同。第一个月试用期，如果合格就转正。这是第一本书的稿子，你拿回去，下周五之前要交回来。”

　　陈默接过合同，仔细看了条款。没什么问题，他签了字。又接过一沓稿纸，用牛皮纸袋装好，放进书包。

　　“对了，”李主任说，“如果做得好，以后还有高中部分、甚至大学数学的审校工作。工资也会涨。”

　　“谢谢李主任，我会好好做。”

　　离开出版社时，已经十点半了。陈默没坐车，沿着街道慢慢走。手里捏着那份合同，心里踏实了些。

　　一份稳定的兼职，虽然钱不多，但细水长流。而且接触书稿，能了解最新的竞赛题型和解题思路，对他的竞赛也有很大的帮助。

　　经过新华书店时，他走了进去。书店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在教辅区翻书。陈默走到计算机类书架前，找到几本编程入门书：《BASIC语言实用教程》《C语言程序设计》《网页制作入门》。

　　他翻了翻，最后买了那本《BASIC语言实用教程》，八块钱。这个时候编程还是个很专业的技能，会的人不多。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技能就会变得非常重要。

　　从书店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陈默在路边小摊吃了碗面条，三块钱。吃完看时间，十二点半，离家教还有一段时间。

　　他去了附近的图书馆。周六下午图书馆人很多，大多是学生。陈默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刚买的编程书开始看。

　　BASIC语言很古老，但入门简单。他看得很快，书上的例子都能看懂。看到一半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能不能用BASIC写个简单的网吧计费程序？

　　1998年，大多数网吧还在用纸笔记录时间，容易出错，也容易扯皮。如果能有个简单的计费软件...

　　但马上他又摇头。不行，BASIC太古老了，而且他手上没电脑。要写程序，至少得有台能用的电脑。

　　看来电脑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下午一点半，陈默离开图书馆，坐车去建设路小区。

　　今天王志强家气氛比上次轻松。王阿姨在包饺子，王志强在客厅写作业。看见陈默来，他抬起头：“陈老师。”

　　“叫我陈默就行。”陈默放下书包，“作业写得怎么样？”

　　“数学写完了，你看。”

　　陈默接过作业本。这次王志强的作业明显有进步，步骤也清晰不少。他检查了一遍，全对。

　　“不错啊，进步很大。”陈默说。

　　王志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天的课还是两小时。陈默重点讲了初二下学期的难点，因式分解和分式运算。他讲得很细，每个步骤都拆开讲为什么。王志强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中间休息时，王阿姨端来饺子。

　　“谢谢阿姨。”

　　“咱自己包的，赶紧尝尝怎么样”

　　“不错，真好吃！”

　　韭菜鸡蛋馅的，很香。王阿姨在旁边坐下：“陈默啊，真是谢谢你。志强这几天学习积极性可高了，放学回家就写作业，也不看电视了。”

　　“谢谢阿姨夸奖，主要是他自己也很努力。”

　　“对了，我听志强说，你在准备数学竞赛？”

　　“嗯，下个月有市预赛。”

　　“真厉害。”王阿姨感慨，“你爸妈肯定很高兴吧。”

　　陈默笑笑，没说话。

　　辅导完功课，王阿姨照例给了三十块钱，还装了一盒饺子：“带回去给你家里人尝尝。”

　　“谢谢阿姨。”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嗯，好。”

　　走出小区，陈默看着手里的三十块钱和饺子，心里暖暖的。这家人很朴实，对他很好。他决定，一定要把王志强的数学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