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刺杀的风波，在朱元璋的铁腕压制下，表面上平息了。

　　刺客尸首被拖去乱葬岗焚烧，灰烬都没留下。参与宴席的文武官员被私下“叮嘱”，没人敢对外吐露半个字。应天城的百姓只知道国公府那夜走了水，烧了几间库房。

　　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国公府东厢的独立小院里，林峰度过了回应天后的第五天。这五日，他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晨起雷打不动地习练戟法、揣摩《北斗星枢注》外，便是静坐调息，温养内伤。肩背的筋骨外伤在“筋骨续断膏”的神效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淡红色的疤痕。内腑与经脉的损伤则需水磨工夫，好在他新得的“天罡正炁”采炼法门，虽只是粗浅入门，却能引动一丝至阳至正的星辰之力，对修复暗伤、淬炼体魄有奇效。

　　这日凌晨，他照例在院中练戟。

　　“破阵”、“摧锋”、“断流”、“裂甲”四式如行云流水，戟风将满地黄叶搅成碎屑。演练到第五式“震岳”时，他动作明显滞涩。那夜强行催发的反噬犹在，招式意境虽已印入脑海，但身体记忆与内息配合尚未圆满。他不敢冒进，只以三成力缓慢推演，感受那股“镇压一切”的势如何与天罡正炁交融。

　　一套戟法练完，东方天际才刚露鱼肚白。林峰收戟而立，调匀呼吸，意识沉入系统。

　　【宿主：林峰（朱霆）】

　　【状态：中度伤势恢复期（战力恢复约七成）】

　　【战魂：6830点】

　　【武学：《铁血八式》前五式（掌握），第六式‘燎原’解锁进度15%】

　　【特殊：天罡正炁（入门），初级阵法辨识】

　　【建议：鉴于宿主即将参与大规模会战，可考虑兑换‘战阵专精·骑兵突击’（2500战魂）或‘战意沸腾’临时状态卡（800战魂/次，大幅提升半小时内气势与耐力）】

　　大规模会战？

　　林峰心中一动。这几日虽然闭门不出，但通过李癞子（已随他回应天，充任亲兵队长）从外面带回的消息，以及系统地图上应天周边越来越密集的兵力调动标识，他已能感受到山雨欲来。

　　目标，必然是陈友谅。

　　正思量间，院门被轻轻叩响。

　　“将军，徐达将军到访。”李癞子在门外低声道。

　　林峰整了整衣袍：“请。”

　　徐达一身常服，独自走进小院。这位未来大明第一元帅气度愈发沉凝，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徐将军，稀客。请坐。”林峰引他在院中石凳坐下，李癞子奉上粗茶后便识趣退下。

　　徐达也不绕弯，抿了口茶，直接道：“朱兄弟，伤势可好些了？”

　　“劳徐将军挂念，已无大碍。”

　　“那就好。”徐达放下茶碗，目光看向院墙外隐约可见的国公府飞檐，“上位召我与常遇春、汤和、李善长等人密议了一夜。定了，西征。目标，陈友谅。”

　　尽管早有预料，林峰心头还是一震。历史上决定朱元璋命运的鄱阳湖大战，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何时动兵？兵力如何部署？”

　　“秋粮入库后便动，最迟下月中旬。”徐达压低声音，“陈友谅弑主夺位后，尽收徐寿辉旧部，如今拥兵六十万，战船数千，号称百万。其水师之强，冠绝天下。我军虽经数年休整，可战之兵不过二十万，水师船只更是远逊。”

　　他顿了顿，看向林峰：“上位问计于众，李善长等人主张暂避锋芒，巩固江淮，徐图后进。常遇春那厮拍着桌子要立刻打过江去，与陈友谅决一死战。汤和稳重，建议先取洪都（今南昌），断其羽翼。而上位……”徐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后问了我的意见。”

　　“徐将军如何说？”

　　“我说，陈友谅地广兵多，然其弑主自立，名不正言不顺，部将未必真心归附。且其人生性骄横，骤得大位，急于立威，必轻视我军。此战，关键在于水师。我军船小兵寡，不可力敌，当以计胜。”徐达缓缓道，“我建议，诱其深入，以火攻之。鄱阳湖水域广阔，芦苇丛生，正是用火攻的绝佳之地。”

　　林峰暗暗点头。徐达的战略，与历史上鄱阳湖之战的走向大体吻合，足见其名将眼光。

　　“上位采纳了？”

　　“采纳了。”徐达点头，“但上位还有一问——若火攻不成，或被其识破，陷入僵持，该当如何？届时我军深入敌境，补给困难，陈友谅却可源源不断调兵，久战必危。”

　　林峰沉默片刻，道：“徐将军可曾想过，以‘正’迎敌，以‘奇’制胜？”

　　“哦？何为正，何为奇？”

　　“正兵，便是徐将军所言，以水师主力依托湖口、康郎山等要地，层层阻击，消耗其锐气，寻机火攻。”林峰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简单画了个鄱阳湖轮廓，“奇兵，则跳出水面，直击其根本。”

　　“根本？”

　　“陈友谅的根本，一在江州（今九江）老巢，二在其水师命脉——造船工匠、桐油、木材等物资集散地。据我所知，其大型楼船多在武昌、江夏打造，沿江东下。”林峰目光锐利，“若能派一支精锐，人数不必多，但须勇悍敢战，精于潜行、破坏，趁其大军尽出，后方空虚之际，或溯江而上袭扰其造船基地，或在其粮道、补给线上做文章。即便不能造成决定性破坏，也能令其后方不稳，分散其注意力，甚至……迫其分兵回援。”

　　这已是超越时代的“特种作战”思维。徐达听得眼神发亮，但随即皱眉：“此计甚妙，但风险极大。深入敌后数百里，一旦暴露，便是全军覆没。且对统兵之将要求极高，需智勇双全，更需独断之能。我军中……”

　　他看向林峰，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若上位与徐将军信得过，雷霆愿率本部‘尖刀营’残部，再精选数百敢死之士，担此奇兵之任。”林峰平静道。

　　徐达深深看了他一眼：“朱兄弟勇气可嘉。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禀报上位定夺。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朱兄弟可知，如今朝中对你的议论？”

　　林峰神色不变：“略知一二。无非是‘年少骤贵’、‘非淮西旧部’、‘所献奇技恐乱军制’之类。”

　　“不止。”徐达摇头，“宴席刺杀之事虽被压下，但‘替身’的出现，让有些人起了别样心思。有传言说，白莲教处心积虑要‘替换’你，或许是因为你身份本就存疑……甚至有人私下揣测，你是否与白莲教有染，演了一出苦肉计。”

　　林峰眼底寒光一闪，随即敛去：“清者自清。上位信我，足矣。”

　　“上位自然是信你的。”徐达叹道，“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李善长那边，已有文官上书，以‘需加历练、熟悉各军’为由，建议将你调入其他营中担任副职，或去督运粮草。话里话外，是要暂时将你调离核心，冷却一段时间。”

　　这是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上位之意呢？”

　　“上位驳回了。”徐达道，“但上位也有为难之处。如今即将大举西征，内部需安稳。文官集团掌管钱粮、后勤、民政，不可或缺。上位不可能为了你一人，与整个文官系统闹得太僵。所以，此番西征，是你最好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立下不容置疑的大功，让所有人都闭嘴。届时，不但是你，连你麾下那些跟随你血战临淮关的兄弟，才能真正在应天站稳脚跟。否则，即便上位强压，日后也难免处处受制。”

　　林峰默然。这就是现实。朱元璋再信任他，作为一方雄主，也必须平衡各方势力。他若不能证明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仅靠“结拜兄弟”的情分，走不长远。

　　“我明白了。”林峰抱拳，“多谢徐将军提点。”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徐达起身，“你的‘奇兵’之策，我会原话禀报上位。最迟明日，上位应有决断。你……做好准备。”

　　送走徐达，林峰独立院中，许久未动。

　　秋阳渐高，将他的影子拉长。他唤出系统面板，看着那6830点战魂，目光落在【战阵专精·骑兵突击】和【战意沸腾】状态卡上。

　　西征在即，无论是作为“奇兵”深入敌后，还是在正面战场冲锋陷阵，更强的实力都至关重要。

　　他不再犹豫。

　　“兑换‘战阵专精·骑兵突击’。”

　　【兑换成功，消耗2500战魂。宿主获得骑兵指挥、冲锋阵型、马背格斗等相关知识经验灌输。】

　　大量关于骑兵训练、阵型变换、地形利用、长途奔袭的军事知识涌入脑海，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冷僻却实用的技巧，比如如何判断马匹状态、如何在疾驰中保持队形、如何利用骑兵的冲击力最大化破坏敌阵。这些知识并非凭空创造，更像是将他现代军事理论中对骑兵的理解，与这个时代最优秀的骑兵战法融合、优化后的产物。

　　战魂还剩4330点。

　　他想了想，又兑换了两张【战意沸腾】临时状态卡（消耗1600战魂）。这种能在关键时刻爆发的底牌，或许能救急。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武学栏。《铁血八式》第六式“燎原”，解锁进度仍是15%。根据描述，需“在绝境中以寡敌众，战意如火，势不可挡”。这几乎是为他预想的“奇兵”任务量身定做。

　　“绝境……以寡敌众……”林峰握紧拳头，胸中那股“破军之势”隐隐鼓荡，与刚获得的骑兵专精知识产生奇妙的共鸣。

　　他仿佛已看到，在陌生的江南水网与群山之间，自己率领一支孤军，向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发起冲锋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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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下午，朱元璋召见。

　　地点不在国公府正堂，而在西苑一处临水小轩。只有朱元璋与林峰两人，连侍从都远远退开。

　　朱元璋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上面用朱笔勾画了许多箭头与标记。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徐达跟咱说了你的‘奇兵’策。”朱元璋开门见山，“咱觉得，可行。但风险太大。你要想清楚，一旦去了，便是孤悬敌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想救你都难。”

　　“雷霆想清楚了。”林峰肃然道，“唯有行险，方能出奇制胜，为上位分忧，为大计奠基。”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霆弟，有时候，咱真不知道把你带到这条路上，是对是错。你若只是个寻常将领，安安稳稳带兵打仗，立功受赏，娶妻生子，岂不更好？”

　　林峰心中微暖，却摇头道：“乱世之中，何处有安稳？唯有跟着上位，平定这天下，方能换来真正的安稳。雷霆不悔。”

　　“好！”朱元璋一拍桌子，“既然你意已决，咱便准了！予你两千精兵额度，人员、马匹、器械，随你挑选，三日内报与兵曹。另，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利于战局之事，可先斩后奏！”

　　这是莫大的信任与权柄。

　　“谢上位！”

　　“别急着谢。”朱元璋抬手止住，从怀中取出一枚黝黑的铁牌，递给林峰，“这是咱的‘吴王令’，见令如见咱。关键时刻，或许用得上。另外，刘伯温离京前，还给咱留了句话，让咱转告你。”

　　林峰接过铁牌，入手沉重冰凉：“刘先生有何指教？”

　　“他说，”朱元璋一字一顿，“‘破军之势，源于守护。欲成燎原之火，需先明所守为何。星火可燎原，亦可焚身，慎之。’”

　　林峰心头剧震。刘伯温这话，分明是看出了他“燎原”一式修炼的关键与潜在危险！

　　“雷霆……谨记。”他郑重道。

　　“记住就好。”朱元璋摆摆手，语气放缓，“去准备吧。三日后，大军誓师西征。你部为全军先锋，先行出发，具体任务，出征前夜咱会给你密令。”

　　“是！”

　　离开西苑，林峰步伐沉稳，心头却如擂鼓。

　　两千精兵，孤军深入，直捣陈友谅腹地……这是真正的刀尖起舞。

　　但他胸中那股“破军之势”，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与挑战面前，越发凝实、汹涌。

　　回到小院，他立刻唤来李癞子。

　　“癞子，传我命令：一、持我手令与兵曹文书，立刻从各营中挑选善骑射、敢搏杀、能吃苦的悍卒，宁缺毋滥，只要一千五百人。二、从府库申领最好的战马、轻甲、强弓、劲弩，以及……火药。”林峰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能拿多少，拿多少。三、将老三、孙三从临淮关调回，让他们五日内必须赶到应天报到。徐二哥重伤未愈，让他留守临淮关，协助汤和。”

　　“是！”李癞子大声应道，眼中满是兴奋。

　　“另外，”林峰叫住他，“放出风去，就说我朱霆年少气盛，急于立功，向主上讨了先锋之职，要单枪匹马去挑战陈友谅大军。”

　　李癞子一愣：“将军，这……”

　　“照做。”林峰淡淡道，“有些人，不是怀疑我与白莲教有染，想看我出丑吗？那就让他们先高兴几天。”

　　李癞子恍然，狞笑一声：“明白了！这就去办！”

　　吩咐完毕，林峰独自回到房中，闩上门。

　　他盘膝坐于榻上，取出刘伯温所赠的《北斗星枢注》，翻到关于“天罡正炁”采炼的部分，又将意识沉入系统，反复揣摩《铁血八式》中关于“燎原”式的只言片语。

　　渐渐地，一缕微不可查的星光，仿佛穿透屋顶，落在他眉心。胸中“破军之势”与之呼应，缓缓流转。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前方，是决定天下归属的鄱阳湖，是号称百万的汉军，是深不可测的白莲教阴谋，也是他“破军”之名真正响彻天下的战场。

　　三日后，誓师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