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应天风云,兄弟初晤
应天城的秋,来得比江南任何地方都更肃杀些。
秦淮河水依旧流淌,桨声灯影里却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紧绷。自朱元璋将金陵改名为“应天府”,取“顺应天命”之意,这座城池便不再是偏安一隅的温柔乡,而成了龙兴之地、虎狼之巢。街市上往来士卒比商贾更多,空气里除了桂花甜香,总隐隐浮动着铁锈与硝石的味道。
吴国公府后园,朱元璋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一株老桂树下。他穿着寻常的靛蓝布袍,负手望天,眉头微锁,不像位高权重的吴国公,倒更像当年皇觉寺里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年轻和尚。
脚步声从月洞门外传来,很轻,但每一步的间隔、力道都完全一致,显示出主人对身体极致的控制力。
“上位,朱将军到了。”亲兵统领耿炳文在门外低声禀报。
朱元璋没有立刻转身,依旧看着被秋风扫落的金黄桂子,片刻后才道:“让他进来。你带人守在外围,三十步内,不许有人。”
“是。”
林峰走进后园时,看见的便是朱元璋背对他的身影。与他想象中不同,这位未来的洪武大帝身材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肩背挺直,像一根压不弯的铁钎。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执掌千万人生死后沉淀下的威严。
“臣,朱霆,拜见上位。”林峰按军礼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轻触,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元璋这才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林峰看到了一张刻满风霜的脸。额宽颧高,下巴微向前突,眉眼间尽是刀削斧凿般的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史书所载的“目有重瞳”,而是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古井,平静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漩涡。此刻,这双眼睛正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暖意。
朱元璋也在看林峰。年轻,比他预想的还要年轻。脸色仍带着伤后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久病之人的萎靡,反而像经过淬火磨砺的刀锋,沉静中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锐利。更让他注意的是林峰身上那股气息——并非寻常武将的悍勇霸道,而是一种更厚重、更内敛的东西,如同静默的火山,又像蛰伏的凶兽。
“起来。”朱元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儿没外人,不必拘礼。”
林峰起身。两人隔着五步距离,一时竟都无话。秋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伤,好利索了?”朱元璋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林峰肩头。那里铠甲隆起,显然内里还缠着绷带。
“谢上位关怀。已无大碍,胡医官说再静养旬日便可活动如常。”林峰答道。他这话半真半假。筋骨外伤在“筋骨续断膏”和“固本培元散”的奇效下,确实好了七七八八。但强行催发“震岳式”导致的内腑震荡与经脉微损,却需要时间慢慢温养。好在系统新解锁的《铁血八式》后三式感悟中,竟包含了部分调理内息的法门,这几日他暗中揣摩,获益匪浅。
“那就好。”朱元璋点点头,忽然迈步向前,走到林峰面前,抬手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动作很随意,力道却沉实。“临淮关的事,汤和都报与咱知道了。守孤城,抗强敌,焚敌粮,退王保保……霆弟,这一仗,打得漂亮。”
他用了“霆弟”这个称呼。
林峰心头微震,抱拳道:“此乃将士用命,汤将军及时来援之功,霆不敢独居。”
“有功就是有功,咱心里有数。”朱元璋摆手,转身踱了两步,“不过,应天不是临淮关。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刀枪在明处,也在暗处。你如今名声大了,盯着你的人就多了。有些话,咱得先跟你说明白。”
林峰神色一凛:“请上位示下。”
“第一,”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你那套练兵法、守城械具图样,还有破解毒瘴的法子,咱已令工部与兵曹着手研究试行。这是利军利国的好东西,该赏。但朝里有些人,会觉得你这些东西‘奇技淫巧’,坏了祖制军规。往后这类事,你可直接报与咱,或与善长、徐达商议,不必事事张扬。”
这是在提醒他,锋芒太露,已引起文官集团忌惮。
“第二,”朱元璋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与咱结拜之事,军中府内皆有议论。有人说你功高,当封侯;也有人说,兄弟名分恐乱尊卑体统。咱今日告诉你——”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在咱心里,你永远是咱的兄弟。但朝堂之上,军府之内,你是臣,咱是君。这规矩,不能乱。你可明白?”
恩威并施。既肯定了私下的情分,又划清了公开的界限。
林峰深深吸了口气:“雷霆明白。雷霆此生,唯愿为上位手中利剑,荡平群雄,驱除胡虏,廓清寰宇。此外,别无他求。”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光彩。这正是他未来北伐檄文的核心,此刻从一个结拜兄弟口中听到,竟让他生出奇异的共鸣。“好!好志气!这江山,正需要你这样的利剑!”
他情绪激荡片刻,又迅速平复,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第三件事,”他声音压得更低,“白莲教。”
林峰瞳孔微缩。
“据密报,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比咱想象得更深。他们不仅在军中渗透,朝中……或许也有人暗通款曲。”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你坏了他们在临淮关的好事,又杀了他们的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此番回应天,你要格外小心。尤其是……提防身边人。”
身边人?
林峰心头一凛,瞬间想起离关前汤和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路上几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
“另外,”朱元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递给林峰,“这是刘伯温离京前,托咱转交给你的。他说,你或能用上。”
林峰接过,展开一看,竟是半卷《北斗星枢注》,其中详细阐述了北斗七星(特别是破军星)与人体经脉、天地气机的关系,并附有数种观想、导引、采炼“天罡正炁”的粗浅法门。书中提到,破军星乃斗柄最外一星,又称瑶光,化身为天蓬元帅,主杀伐冲锋,其对应之“天罡正炁”至刚至阳,若能采炼入体,对淬炼筋骨、凝练意志乃至破除邪祟皆有奇效。
这分明是看出了他“破军之势”的根源,特意送来的指引!
“刘先生他……”林峰抬头。
“伯温有急事去了浙东,临行前特意嘱咐。”朱元璋淡淡道,“他说,你身上那股‘势’,与星相中的‘破军’暗合,若得正法引导,前途不可限量。但若一味刚猛,不知调和,恐伤及自身。这册子,或可助你一二。”
林峰握紧书册,心中翻腾。刘伯温果然如细纲所设,早已看穿他“天外之人”的端倪,却选择以这种方式暗中相助。这份人情,不小。
“雷霆,拜谢刘先生,拜谢上位。”他郑重行礼。
“行了,这些虚礼免了。”朱元璋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今夜府中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徐达、常遇春他们都会来。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束。不过……”他笑意微敛,“宴上或许会有些‘热闹’,你心里有个准备。”
林峰目光一闪:“上位是指……”
“白莲教不会让你安安稳稳进应天,更不会让你顺顺利利参加咱的宴席。”朱元璋冷笑,“他们若不动手,反倒奇怪了。咱已布置妥当,你只管见机行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重自己性命为上。”
“是。”
“去吧。先去见过你嫂子,她念叨你好几回了。”朱元璋挥挥手,转身再度望向那株老桂,背影重新变得孤峭。
林峰退出后园,在耿炳文引导下,前往内宅拜见马夫人。
而朱元璋依旧站在原地,良久,才低声自语:
“破军之势……天罡正炁……霆弟啊霆弟,你究竟还能给咱带来多少惊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旧玉佩——那是当年濠州破庙中,两人分食最后一个粗饼时,林峰从怀里摸出来,硬塞给他“换酒喝”的玩意儿。
玉佩很普通,甚至有些粗陋。
但他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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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吴国公府华灯初上。
宴设在前厅,不算极尽奢华,但胜在气氛热烈。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冯胜等淮西旧将悉数到场,李文忠、沐英等年轻将领也列席其中。文官则以李善长为首,宋濂、陶安等人作陪。
林峰的位置被安排在朱元璋左下首,与徐达相对。这个座次,已显露出超然的地位。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常遇春拉着林峰连饮三碗,大着舌头嚷道:“朱兄弟!临淮关那一仗,打得痛快!听说你单戟破巨兽,夜袭焚敌粮?啥时候也教教哥哥我!”
徐达稳重些,但眼中也满是激赏:“朱将军用兵,奇正相合,更难得是那份死战不退的胆气。徐某敬你。”
林峰一一回敬,言辞谦逊,将功劳多推给麾下将士与汤和援军。
李善长端着酒杯,笑吟吟道:“朱将军少年英雄,实乃我军之福。不知将军对如今天下大势,有何见解?”这话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暗藏机锋——既是考校,也是试探。
席间微微一静。众人都看向林峰。
林峰放下酒杯,略一沉吟,道:“学生浅见,如今元室衰微,群雄并起。然纵观天下,陈友谅弑主自立,性猜忌而众离心;张士诚据苏杭而苟安,无大志;方国珍、陈友定之辈,不过守户之犬。唯我应天,上位圣明,将士用命,百姓归心。更兼‘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已见成效,根基日固。当此之时,正宜内修政理,外抚诸将,待时机成熟,便可挥师北上,直捣大都,驱逐胡虏,复我中华。”
一番话,既有对时局的分析,又巧妙引用了朱元璋的既定国策,更点出了最终目标。既不显得过于激进,又表明了立场。
朱元璋听得微微颔首。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将军高见,与上位及吾等所谋不谋而合。来,老夫敬将军一杯。”
就在此时——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器碰撞与惨叫之声!
“有刺客——!”
“保护上位!”
宴席大乱!武将们纷纷起身拔刀,文官则惊惶四顾。
朱元璋端坐未动,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拿下。”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冲破厅门,直扑主座!其中两人扑向朱元璋,另一人,竟赫然扑向林峰!
更令人惊骇的是,扑向林峰的那名刺客,身材、面容,竟与林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神呆滞,面色青白,如同傀儡!
“替身计划!”林峰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拔戟(宴席不许带长兵入内),左手在案上一拍,一根竹筷跳入掌心,被他以“摧锋式”的手法疾射而出!
“嗤!”
竹筷贯入那“假林峰”咽喉,带出一蓬黑血!但对方竟恍若未觉,依旧扑来,手中短剑直刺林峰心口!
与此同时,扑向朱元璋的两名刺客已被徐达、常遇春拦下,激战在一处。
林峰侧身避过剑锋,右手成掌,掌缘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他这几日揣摩《北斗星枢注》,初步尝试引动的一丝“天罡正炁”!
“震岳式”虽不宜轻用,但这一掌已蕴含其镇压一切的意境!
“砰!”
掌力印在“假林峰”胸口。没有骨骼碎裂声,却发出一声闷响,如同击中败革。那刺客浑身剧震,口中喷出大量黑血与内脏碎片,终于僵直倒地,身躯迅速腐化,散发出与西线毒瘴相似的腥臭。
另一边,徐达剑法如虹,已将一名刺客斩于剑下。常遇春更猛,竟空手拧断了另一名刺客的脖子。
刺客伏诛,厅内却无半点喜庆。众人看着地上那具与林峰相似的腐尸,又看向面色冷峻的林峰,眼神复杂。
朱元璋缓缓站起,走到那腐尸旁,看了一眼,又看向林峰。
“都看见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这就是白莲教的手段。防不胜防。”
他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半句,以通敌论处!”
“是!”众人凛然。
朱元璋这才看向林峰,语气缓和下来:“霆弟受惊了。这‘替身’,便是冲你来的。他们想乱我军心,更想……取而代之。”
林峰抱拳:“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只是让上位与诸位受扰,雷霆之过。”
“与你何干?”朱元璋摆手,“宴席继续。刺客尸首拖下去,仔细查验。耿炳文,加派人手,府内外给咱细细搜一遍!”
“是!”
风波暂息,但宴席气氛已冷。众人各怀心思,草草终宴。
散席后,林峰被安排在国公府东厢一处幽静院落休息。
夜深人静,他独立庭中,仰望夜空。
北斗七星高悬,斗柄所指,正是破军。
他回想宴上那一掌。天罡正炁初显威能,对邪祟的克制果然显著。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刘伯温送的《北斗星枢注》与系统新解锁的《铁血八式》后三式——“燎原”、“陨星”、“绝域”的感悟,竟隐隐有相通之处。
系统面板上,信息悄然更新:
【通过实战与研读,初步掌握‘天罡正炁’采炼法门(入门)】
【《铁血八式》第六式‘燎原’解锁进度:15%(需在绝境中以寡敌众,战意如火,势不可挡)】
【遭遇白莲教‘替身’袭击,识破其阴谋,获得战魂×500】
【触发长期任务:肃清白莲教潜伏势力(0/???)】
【武神传承进度:15%】
林峰闭上眼,意识沉入对“破军星”的观想。冥冥中,仿佛有一缕至刚至阳的星辰之力,跨越无尽虚空,与他胸中那股“破军之势”隐隐共鸣。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
但,那又如何?
他既以“朱霆”之名立于这洪武乱世,便注定要以手中戟、胸中势,在这棋盘上,杀出一条血路。
无论是元军的铁骑,白莲的妖术,还是朝堂的暗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