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13章 保“柳”探“黑”

  天是灰蒙蒙的亮,像块没洗干净、还滴着脏水的抹布,一点点洇开来。祠堂里的火把早就灭了,只剩门口那堆烧剩的枯草灰烬,还冒着几缕呛鼻的青烟,被湿冷的风一吹,打着旋儿,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祠堂里面,光线更暗。那个被林峰一木刺扎穿手腕的偷袭者,此刻被粗麻绳捆成了粽子,扔在墙角。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着,露出发白的骨茬和紫黑色的皮肉,疼得他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硬挺着没哼出声。

  朱重八坐在一块翻倒的、缺了角的供桌石基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手里一根拇指粗的硬木棍。木屑簌簌落下,刀刃刮过木头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看那俘虏,眼神落在虚空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徐二和老三守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警惕。王五和另外几个新兵在祠堂外清理昨夜打斗的痕迹,把几具匪徒的尸体拖到远处荒地里草草掩埋,动作僵硬,脸色发白。血腥味和土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清晨湿冷的空气中。

  地窖口已经重新用青石板盖好,只留一道缝透气。陈石头和另一个新兵守在旁边。老人还在下面,昨夜朱重八下去看过一次,喂了点温水,老人一直昏迷,气息微弱,那条溃烂的腿散发着更浓的恶臭。

  林峰靠在对面的墙根下,闭着眼,像是在休息。肋下旧伤处传来一阵阵深沉的、酸胀的闷痛,是昨夜强行发力后的反应。体内那股暖流比平时活跃,正缓缓冲刷着受震的肌肉和脏腑,带来细微的麻痒和修复感。他能听到祠堂内外所有的声音——朱重八削木头的沙沙声,俘虏压抑的喘息,远处新兵们压抑的呕吐声,还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高强度爆发后,旧伤负荷加重。能量消耗增大,修复进度暂时停滞(10.7%)。建议充分休息,补充营养。】

  【检测到持续低强度威胁环境,宿主应激反应提升,感知能力微幅增强。】

  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内容不算好,但也没更坏。感知增强?林峰默默体会着,似乎对周围的气息、声音确实比平时更敏锐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朱重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根木棍已经被削得一头尖利,像根粗糙的锥子。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墙角那俘虏身上。

  “叫什么?”朱重八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却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俘虏咬着牙,别过脸。

  朱重八也不生气,站起身,拿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慢慢走到俘虏面前,蹲下。他用棍子尖,轻轻点了点俘虏那只完好的手背。

  “我不喜欢问第二遍。”朱重八说,语气依旧平静,但祠堂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几度。

  俘虏身体一颤,还是不吭声。

  朱重八手腕微微一沉,木棍尖刺破皮肤,扎进肉里,不深,但足够疼。俘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刘……刘三……”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刘三。”朱重八点点头,拔出木棍,血珠顺着棍尖滴落。“昨晚,谁让你们来的?”

  刘三眼神闪烁,还在犹豫。

  朱重八手腕又是一沉,这次扎在同一个伤口旁边,力道更重了些。

  “啊!”刘三惨叫一声,“是……是张爷!张大眼张爷!”

  “张大眼是谁?在哪儿?”朱重八问,木棍尖停在伤口上,微微旋转。

  “是……是北边二十里,黑石寨的头领!”刘三疼得直抽冷气,不敢再隐瞒,“手底下有……有三四十号人,都是附近活不下去的流民和溃兵!平日里……在附近几个镇子‘收粮’……”

  “收粮?”朱重八冷笑,“是抢粮吧。柳林镇的保长,跟你们张爷,什么关系?”

  刘三眼神躲闪:“柳……柳老头儿?他……他就是个传话的,胆子小,张爷让他看着镇上,有油水就报信……祠堂里那老不死的,是柳老头的叔公,藏着粮食和地契不肯交,张爷就……就让我们来‘劝劝’……”

  “劝?”朱重八看了一眼他那只废了的手腕,“用腿劝?”

  刘三不敢接话,只是喘息。

  “你们张爷,知道我们来了吗?”朱重八又问。

  “知……知道一点。”刘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柳老头儿昨天派人送过信,说来了几十个滁州的兵,领头的是个新升的副百户,看着年轻……张爷说,先看看你们是过路的还是常驻的,要是过路的,捞一把就走;要是常驻的……就得‘商量商量’。”

  “怎么商量?”

  “张爷……张爷说了,这方圆几十里,是他的地头。想在这儿待着,要么交‘平安钱’,要么……就比划比划。”

  朱重八沉默了片刻,木棍尖从刘三手背上移开。他站起身,走回石基坐下,把沾血的木棍随手丢在一边。

  “徐二。”

  “在!”

  “带他下去,单独关着,给他伤口裹一下,别死了。”朱重八吩咐,“然后,把柳保长‘请’来。客气点。”

  “是!”徐二应声,上前拎起瘫软的刘三,拖了出去。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老三粗重的呼吸和林峰几乎微不可闻的调息声。

  朱重八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他看向林峰:“兄弟,你怎么看?”

  林峰缓缓睁开眼。“黑石寨,三四十人,有刀枪,熟悉地形。”他顿了顿,“柳保长,墙头草。”

  意思很明白。黑石寨是地头蛇,有一定实力,而且敌意明显。柳保长不可靠,甚至可能是个内应。他们这五十来个新兵蛋子,刚打了一场遭遇战,虽然赢了,但暴露了实力也暴露了位置。处境并不安全。

  朱重八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张大眼……想收‘平安钱’。”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冷硬,“老子拼命挣来的前程和粮食,凭什么分给他?”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死气沉沉的柳林镇。“这镇子,这地窖里的粮食,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谁想抢,就得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老三忍不住道:“八哥,那张大眼有三四十人,咱们……”

  “三四十人怎么了?”朱重八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乌合之众!昨夜那七八个,就是样子!仗着人多地熟,欺负欺负老百姓行,真对上咱们操练过的兵,不够看!”他转身,目光扫过老三和林峰,“何况,咱们现在知道他们在哪儿,有多少人。他们在明,咱们在暗。”

  “八哥的意思是……?”老三眼睛一亮。

  “先稳住柳保长,把镇子里剩下那几户人家的情况摸清楚。”朱重八快速说道,“地窖里的粮食,是咱们的底气,但不能露白。分出人手,在镇子周围,尤其是北边通往黑石寨的方向,设几个暗哨。徐二,你负责带人操练,不能松!得让新兵们尽快适应见血,手上有劲,心里有胆!”

  他看向林峰:“兄弟,你伤没好透,先别管具体事务。但有一件要紧事——地窖里那老人,还有那个刘三,你帮我盯着。老人要是醒了,或许还能问出点柳家或者黑石寨的底细。刘三……看看还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林峰点了点头。这安排正合他意,他需要时间调养恢复,也需要观察。

  “还有,”朱重八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昨夜你那一手……谢了。”

  林峰摇摇头,没说话。

  朱重八也没再多说,有些话,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重。

  没多久,徐二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半推半搡地带进来一个老头。正是昨日的柳保长。这老头今日换了一身稍微齐整些的灰色夹袄,但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眼神躲闪,走路腿都在发软,一进祠堂,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墙上朱重八那把带血的腰刀,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柳保长,”朱重八坐在石基上,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昨夜睡得可好?”

  “军……军爷……”柳保长声音发颤,拱手作揖,“老朽……老朽昨夜听到些动静,心中不安,未曾安睡……”

  “哦?听到什么动静了?”朱重八语气平淡。

  “好像……好像有喊杀声,就在祠堂这边……”柳保长偷眼看了看朱重八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老朽胆小,没敢出来查看……不知……不知军爷们可曾受惊?”

  “受惊?”朱重八笑了笑,那笑容让柳保长头皮发麻,“没有。倒是抓了几个不开眼的毛贼,打死了几个。柳保长认识吗?”

  柳保长身体一抖,头垂得更低:“不……不认识……老朽久居乡下,不识外路强人……”

  “是吗?”朱重八站起身,慢慢走到柳保长面前。他比柳保长高出一个头,阴影罩下来,压迫感十足。“可我抓到一个活的,他说……认识你。还说你给一个叫张大眼的,送过信。”

  柳保长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朱重八盯着他,眼神像两把锥子:“柳保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柳林镇,现在归我朱重八管。以前你跟谁勾搭,我管不着。但从今往后,你只能听我的。镇上还剩几户人,有多少存粮,通往黑石寨的路怎么走,张大眼寨子里什么情况……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说清楚了,你还是这柳林镇的保长,有我一口干的,就有你一口稀的。说不清楚,或者敢跟我耍花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摊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上:“那几个毛贼,就是榜样。”

  柳保长双腿一软,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老朽……老朽也是被逼无奈啊!那张大眼凶狠,隔三差五就来要粮要钱,不给就要杀人放火……镇上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就剩我们这几户老弱,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开始磕头,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镇子确实只剩十一户人家,都是老弱妇孺,青壮要么被抓去当兵,要么逃难走了。每户家里都藏了点粮食,但不多,勉强够自己糊口。地窖里的粮食,确实是柳家祖上存的,还有镇上公仓里最后一点底子,被柳保长和他那被打断腿的叔公偷偷藏了起来,想留着最后救命,结果被张大眼盯上。通往黑石寨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大路,比较绕远;一条是小路,穿过一片林子,近,但不好走。张大眼寨子里具体多少人他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三四十,因为时常有人来投奔,兵器也杂,刀枪棍棒都有,好像还有几副弓箭……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信息量不少。朱重八静静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关键细节。

  等柳保长说完,几乎虚脱在地上,朱重八才缓缓道:“起来吧。以前的事,揭过。以后,镇上大小事情,听我号令。你配合得好,自然有你的好处。要是再敢吃里扒外……”

  “不敢!再也不敢了!老朽一定唯军爷马首是瞻!”柳保长连连赌咒发誓。

  “行了,你先回去。把剩下的住户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记住,管好你的嘴。”朱重八摆摆手。

  柳保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出了祠堂。

  朱重八走回石基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八哥,这老东西的话,能信几成?”老三忍不住问。

  “六七成吧。”朱重八道,“吓破了胆,又想着活命,不敢全说假话,但肯定会给自己留余地。不过,黑石寨的情况,大致应该没错。”

  他看向徐二:“听到了?北边小路,林子。带两个机灵的,今天就去探探,别靠近,远远看看地形,最好能摸清他们放哨的规律。”

  “是!”徐二应道。

  “老三,你去镇子里转转,看看剩下的住户,摸摸底。顺便,找找有没有懂点木工或者打铁手艺的,咱们的兵器得修整修整。”

  “明白!”

  两人领命出去了。祠堂里又只剩下朱重八和林峰,还有门口守卫的两个新兵。

  朱重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粮食够吃两三个月,省着点,能撑更久。但坐吃山空不行。黑石寨……是个麻烦,也是块肥肉。”

  林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黑石寨有粮,有人,有武器。打下来,不仅能消除威胁,还能壮大自己。但以他们现在这五十来个新兵的战斗力,主动去攻打一个有三四十亡命徒据守的山寨,风险极大。

  “不急。”林峰说,“先站稳。”

  朱重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先站稳。练兵,囤粮,摸清虚实。等咱们这五十人,真成了五十条狼,再去啃那块硬骨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兄弟,去看看地窖里那老人家。”

  两人走下地窖。里面气味更难闻了。老人依旧昏迷,但呼吸比昨夜更加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那条伤腿上的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恶臭扑鼻。

  朱重八蹲下身,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眉头紧锁。

  “不行了。”他低声说,“热毒攻心,救不回来了。”

  林峰默默看着。老人枯槁的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此刻因为高热和痛苦而微微扭曲。这是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守护着家族最后一点希望的老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柳保长……”朱重八忽然冷笑一声,“亲叔公,说卖就卖了。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可能的好处……人性?”

  他没再说下去,但林峰懂他的意思。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或许就是人性。

  朱重八从怀里掏出那个汤和给的钱袋,倒出两块最小的碎银子,塞进老人冰凉僵硬的手中,又替他拢了拢身上那床破毯子。

  “徐二!”他朝上面喊了一声。

  徐二探头下来。

  “找两个人,等老人……去了,找个向阳的地方,埋了。立块木牌子,就写‘柳公之墓’。”朱重八吩咐道,“用咱们自己的干粮,别动地窖里的。”

  “是。”

  两人回到地面上。天光已经完全亮了,但依旧是阴沉的。祠堂外,新兵们在徐二和老三的指挥下,开始清理营地,搭建更牢固的窝棚,设置简单的拒马和岗哨。柳保长也带着镇子上仅存的十几个老弱妇孺,畏畏缩缩地站在远处空地上,等着朱重八训话。

  朱重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恐惧、茫然的脸。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开:

  “乡亲们,我叫朱重八,是郭子兴郭大帅麾下的副百户,奉命驻守柳林镇。从今天起,这里归我管。”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没人敢说话。

  “我知道,你们怕。怕兵,怕匪,怕这吃人的世道。”朱重八继续说道,语气放缓了些,“但我朱重八的兵,有规矩!不抢百姓粮,不淫妇女,不滥杀无辜!以前欺负你们的那些土匪,像昨晚来的那些,见一个,杀一个!”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人群里砸出点回响:“你们安心住着,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但有一点——谁敢私通外贼,祸害乡里,军法无情!”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柳保长,柳保长身体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声点!”

  “听清楚了!”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麻木和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朱重八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他们散了。他知道,信任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建立的,得靠时间和行动。

  他走回祠堂前,看着忙碌的新兵和远处那些蹒跚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

  林峰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切。肋下的闷痛还在,但体内暖流稳定地运行着,修复着昨夜和今晨消耗的精力。感知中,这片死气沉沉的柳林镇,因为他们的到来,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活气”。但这“活气”能持续多久,是变成生机,还是引来更多的豺狼,犹未可知。

  黑石寨的威胁像一片阴云,悬在北边的天空。

  而他们,刚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掘出了第一个窝,也捅了第一个马蜂窝。

  路,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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