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14章 小埋伏,浅浅的胜利

  日子像磨盘上的谷子,被碾得细碎,又黏合成一种新的、粗糙的质地,一天天压过去。

  柳林镇死了的那个柳老头儿,被埋在了镇子东头一片还算干燥的坡地上。木牌子是陈石头削的,字是朱重八亲手拿烧黑的木炭写的,“柳公之墓”,四个字歪扭,但笔画很重,像是要把什么钉进去。埋人的时候,柳保长和他带来的几个老弱远远站着,没掉眼泪,脸上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畏惧。埋完了,朱重八让徐二给每个来的人发了半个黑面饼子,算是酬劳,也是封口。那些人捏着饼子,佝偻着背,默默走了。

  地窖里的粮食被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出来。没全动,留了小半在最底下,用石板虚掩着,做了个假。转移出来的,分成了三处,藏在祠堂后面一处塌了半边的地窖(原先可能是菜窖),还有镇子两头两间相对坚固、但早已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藏的时候,朱重八没让太多人经手,只用了徐二、老三,还有那个一直沉默但手脚利落的陈石头。王五想凑热闹,被朱重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粮食是命根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镇子里的十一户人家,被朱重八编成了三甲,每甲设了个甲长,都是些年岁稍长、看着还算老实本分的老头儿。甲长没实权,就是负责传达朱重八的命令,盯着点自家那几户,别出乱子,也别跟外人勾搭。柳保长还是名义上的保长,但谁都知道,他现在就是个传声筒,屁用没有,整天缩在自己那间还算完好的土坯房里,连门都很少出。

  新兵的操练没停,反而更狠了。地点挪到了镇子西头那片相对平整的打谷场上。徐二是教头,黑着脸,鞭子甩得啪啪响。站队,突刺,格挡,配合。一开始还是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东西,但要求越来越高。站队,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谁晃一下,晚饭减半;突刺,每人每天刺满五百下,少一下,加练十里跑;对练,不再是拿着包布头的杆子比划,换上了更沉实的木刀木盾,抽在身上,青紫立现。

  惨叫、怒骂、哭泣,每天都有。但没人敢跑。跑?往哪儿跑?这兵荒马乱的,离开队伍,离开这有粮食、有刀枪的镇子,死得更快。何况,朱重八说了,练好了,有肉吃。肉在哪里?没人知道,但那天校阅后的酒肉滋味,还有人记得。

  王五起初还有些惫懒,被徐二抽了几鞭子,饿了两顿,也老实了,塌鼻梁上那点不服气变成了咬牙的狠劲。陈石头练得最拼命,木刀挥得虎虎生风,眼神沉静得不像个新兵,偶尔和人对练,下手又快又准,几次把对手的木刀都磕飞了。朱重八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有时会让陈石头单独加练些更刁钻的招式。

  林峰大多数时候还是旁观。他不再固定待在一个地方,有时在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下坐着,有时在镇子残破的土墙上靠着,有时甚至会慢悠悠地绕着镇子走一圈。肋下的旧伤已经彻底感觉不到疼痛,那道疤痕颜色淡得几乎和周围皮肤一样,只有用力按压时,才能感觉到下面微微发硬的质地。身体的力气和耐力在稳步恢复,虽然离前世的巅峰还差得远,但应付日常行走和一般的活动,已经绰绰有余。

  体内那丝暖流,如今像一条初具规模的小溪,不用刻意引导,也能自行缓缓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修复进度卡在10.8%好几天后,终于又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增长,一天可能只涨0.1%甚至更少,但林峰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的变化——五脏六腑更加稳固有力,肌肉纤维更加柔韧紧密,甚至五感都比之前敏锐了一丝。

  【持续低强度活动,结合充足营养(相对),修复进程稳定。当前修复进度:11.5%。状态:恢复期(良好)。】

  【建议:逐步进行力量与敏捷适应性训练,以刺激潜力,巩固恢复成果。】

  提示音偶尔会响起,内容越来越趋向于“建议”而非“警告”。林峰开始按照提示,在无人注意时,进行一些简单的拉伸、深蹲、俯卧撑,甚至尝试着回忆前世的一些基础格斗发力技巧,配合呼吸,缓慢练习。每一次练习后,那暖流都会更加活跃,修复进度也会向前跳动一点点。

  朱重八很忙。白天要盯着操练,要处理镇子里鸡毛蒜皮的琐事——谁家屋顶漏雨了,两户人家为了半垄荒地吵起来了,都要找他。晚上,他要么和徐二、老三凑在一起,对着徐二白天探路画回来的、歪歪扭扭的地形图研究,要么就独自坐在祠堂里,就着油灯昏暗的光,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那是他构想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部署。

  黑石寨那边,探了几次。徐二带着人,没敢靠太近。寨子建在北边二十里外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里,易守难攻。进出就一条陡峭的小路,路口有瞭望的草棚子,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寨子里具体多少人看不清,但烟火气不少,有时能听到里面喝酒划拳的喧哗声,偶尔还能看到有小股人马进出,朝着不同方向去,应该是去“收粮”的。

  张大眼显然知道了柳林镇换了主人,也知道了派来“劝”粮的人折了。但他没立刻报复,只是派了几波人,远远地在柳林镇外围转悠,被哨兵发现后,又迅速退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比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更折磨人。新兵们操练时更卖力了,但眼神里时不时会闪过不安。镇子里的百姓更是风声鹤唳,天一黑就关门闭户,连灯都不敢点。

  朱重八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下令加强了夜间巡逻,把暗哨设得更远,又把镇子周围那些残破的土墙和木栅栏简单加固了一下,挖了几道浅壕,插上削尖的木桩。

  “光挨打不行。”一天傍晚,操练结束后,朱重八把徐二、老三,还有林峰叫到祠堂里,关上门,“得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油灯的光晕开一小团暖黄,映着几张严肃的脸。

  “八哥,你的意思是……?”徐二问。

  “黑石寨不是喜欢派人来转悠吗?”朱重八手指在地形图上黑石寨外围的一片林子点了点,“这里,林子密,离他们寨子近,是他们探子回撤的必经之路。咱们,在这儿,打他一个埋伏。”

  “埋伏?”老三眼睛一亮,“可咱们人手……”

  “不用多。”朱重八道,“十个,最多十五个。要最胆大,手最稳的。徐二,你从操练里表现好的里面挑。”

  “我呢?”老三急道。

  “你带剩下的人,守好镇子,尤其是粮仓和地窖。”朱重八看着他,“镇子不能乱,这是根本。”

  老三点点头,没再争。

  朱重八看向林峰:“兄弟,这次,你得去。”

  林峰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朱重八的意思。这次埋伏,不是练兵,是杀人,是震慑。需要绝对的把握和一击必杀的能力。他伤好了,那股子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对时机的把握和一击致命的狠辣,正是朱重八需要的。何况,他也需要通过实战,来检验和加速自己的恢复。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后半夜。”朱重八道,“他们的人习惯天亮前回去。咱们提前去,在林子里等着。”

  计划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这乱世,有时候最简单的,反而最有效。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操练,吃饭,巡逻。徐二悄悄挑好了人,都是平时操练最刻苦、眼神最沉静的,王五和陈石头都在其中。王五听说要出去打埋伏,兴奋得直搓手;陈石头依旧沉默,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木刀和那根当做长矛用的、削尖了头的硬木棍。

  林峰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一把从匪徒尸体上捡来的、刃口有些卷的腰刀,已经让镇子里一个以前打过铁的老头儿勉强磨了磨;还有几根他这两天自己削制的、一头烧黑磨尖的木刺,藏在腰间和靴筒里。没有趁手的弓箭,是个遗憾。

  天黑透后,朱重八让所有人提前休息。他自己却和徐二、林峰凑在油灯下,最后一遍确认地形和细节。

  子时刚过,祠堂门悄悄打开。十五个人影,像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在祠堂后的阴影里集合。没人说话,只有粗布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

  朱重八走在最前面,徐二断后,林峰在队伍中间。王五和陈石头一左一右,紧跟着朱重八。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稀疏的星子在云缝里漏下一点惨淡的光。风不大,但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队伍离开镇子,走上向北的土路,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林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肋下旧伤处安安静静,体内暖流随着行走和微微的兴奋感,流淌得比平时更快些,带来一种微热的、精力充沛的感觉。夜视能力似乎也比以前好了点,能勉强分辨出路面的坑洼和远处树木模糊的轮廓。

  走了约莫七八里地,离开大路,拐上一条更狭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这是徐二前几天探路时发现的,通往那片预定埋伏的林子,比绕大路近,也更隐蔽。

  小径难走,不时需要拨开挡路的荆棘,或是绕过湿滑的沟坎。队伍速度慢了下来,但依旧保持着安静。只有最前面开路的徐二,偶尔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脚下。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如同蹲伏巨兽般的林子。风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更添几分阴森。

  朱重八示意队伍停下。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天色——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

  “进林子,按计划散开,找地方隐蔽。”朱重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耳语,“记住,没我的信号,谁也不准动!哪怕看到金子,也不准动!”

  十五个人,分成五组,每组三人,悄无声息地散入林子,按照白天反复交代过的位置,各自寻找合适的隐蔽点——大树后,灌木丛中,土坡凹陷处。

  林峰和朱重八、徐二一组,埋伏在林子边缘一处地势稍高、能俯瞰小径的土坎后面,前面是茂密的、半人高的枯草丛。三人伏下身子,用枯草和树枝简单做了伪装,便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露打湿了衣服,冰冷的潮气透过粗布,往骨头里钻。林子里各种细微的声音被放大——虫鸣,不知名小动物跑过的悉索声,风吹落叶的沙沙声。远处,似乎还有夜枭凄厉的啼叫。

  王五埋伏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树后,刚开始还能保持安静,时间一久,似乎有些耐不住,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枯叶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别动!”朱重八严厉的眼神立刻扫了过去,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五身体一僵,立刻不敢再动。

  林峰伏在草丛里,呼吸调得极其缓慢绵长,几乎与夜风同频。他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暖流的运行,借此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耐心。前世无数次潜伏狙击的经历,让他对等待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能通过地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判断出远处是否有大型动物经过。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青色。林中的黑暗开始褪去,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林峰耳朵微微一动。

  极远处,小径通往黑石寨的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不止一人!

  来了!

  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朱重八。

  朱重八立刻会意,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徐二也绷紧了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声音,大概有七八个人,走得不算快,显得有些疲惫和松散,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哈欠和低骂。

  “他娘的,这鬼差事……天不亮就得往回赶……”

  “少废话,张爷的规矩……赶紧回去交差,还能睡个回笼觉……”

  声音随着人影逐渐靠近。透过稀疏的树木和晨雾,能看到七八个穿着杂色皮袄、挎着刀枪的身影,正沿着小径,朝着林子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边走边揉着眼睛。最后面两个,似乎还抬着个不大的、沉甸甸的包袱,看样子是“收”来的东西。

  他们毫无戒备,显然认为这大清早的,又是自己的地盘,不会有什么危险。

  朱重八的手指,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峰,又看了一眼埋伏在其他位置的兄弟们藏身的方向。

  那队人渐渐走进了埋伏圈的中心地带。

  就是现在!

  朱重八猛地从草丛中暴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凌厉的嘶吼:“杀——!”

  如同平地惊雷!

  几乎在同一瞬间,埋伏在两侧树后、土坡后的新兵们,狂吼着冲了出来!长矛、木刀、甚至还有临时找来的石块,劈头盖脸地朝着那七八个懵了的匪徒砸去!

  猝不及防!匪徒们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而且是如此近的距离!刹那间,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身体倒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林间的寂静!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朱重八的目标明确——不是全歼,是击溃,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杀伤!

  他本人如同猛虎入羊群,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第一个就劈翻了那个揉眼睛的瘦高个!徐二紧随其后,一刀砍翻了旁边一个试图拔刀的匪徒。王五红着眼睛,挺着削尖的木棍,怪叫着捅向一个胖子,虽然被胖子躲开,却将他逼得踉跄后退。陈石头则像条无声的毒蛇,从侧面蹿出,木刀狠狠砍在一个匪徒的腿弯处,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旁边冲上来的另一个新兵用石块砸中了脑袋,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林峰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局。当看到一个落在后面、惊恐万状、转身想跑的匪徒时,他手腕一抖,一根藏在指间的木刺脱手飞出!

  “嗖——噗!”

  木刺精准地钉入了那匪徒的后腰!匪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挣扎着却爬不起来。

  剩下的两三个匪徒肝胆俱裂,哪还有半点斗志,发一声喊,丢下同伴和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没命地朝着黑石寨方向狂奔而去。

  “追!”朱重八作势欲追,却只追了几步便停下,厉声道,“别追了!收拾东西,撤!”

  新兵们气喘吁吁,不少人身上溅了血,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亢奋和一丝未褪的惊恐。但听到命令,还是迅速行动起来。徐二和老三带人检查地上的匪徒,没死的补刀,顺便搜刮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几个铜板,一把豁口的小刀,一块风干的肉条。王五和另两个人则抬起了那个匪徒丢下的包袱,入手沉重。

  “走!”朱重八不再耽搁,一挥手,带着队伍迅速离开血腥的现场,沿着来路,朝着柳林镇方向疾退。

  晨光熹微,照进林子,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和尚未干涸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翻腾——他们杀了人,也活了下来,还抢到了东西。

  林峰走在队伍中间,肋下旧伤处依旧安静,只是体内暖流比来时更加活跃,似乎在迅速补充着刚才短暂爆发消耗的精力。他看了一眼被王五他们抬着的那个包袱,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黑石寨的张大眼,很快就会知道。报复,迟早会来。

  而他们,用这第一次主动的、见血的出击,向这片土地,也向自己,宣告了他们的存在和……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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