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12章 祠堂夜火

  夜是泼了墨的,浓得化不开。只有祠堂破窗里漏出的那点子火把光,像只惊惶的眼睛,在风里一明一灭,晃得人影在斑驳的墙上乱跳。

  林峰站在祠堂门口,背靠着冰冷粗粝的木门框。风从门缝、从破窗窟窿里钻进来,带着荒野的湿气和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泥土深处翻上来的霉腐气。他肋下的旧疤安安静静,但身体里那丝暖流却比平时活跃了些,像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在经脉里缓缓加速流淌,带来一种微热的、警醒的感觉。

  祠堂里面,火光摇曳下,朱重八蹲在那块被掀开的青石板旁,脸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他伸出手指,沿着石板边缘那道不仔细看绝难发现的、被什么重物反复磨蹭出的浅浅痕迹,慢慢地、一寸寸地摸着。指肚沾满了灰,还有一点暗褐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污渍。

  徐二和老三举着火把,一左一右照着。火光将朱重八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放得很大,像头伺机而动的兽。

  “不是新的,”朱重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带着回音,“灰是积了层的,但这缝边磨得光溜,有人常动它。”他目光落在那暗褐色污渍上,眼神更沉,“这是血。干了,嵌进石纹里了,日子不短。”

  祠堂外,夜色浓稠,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更远处,镇子里那些坍塌房舍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张沉默的嘴。王五和另外两个新兵守在门口,手里的长矛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不住地吞咽口水,眼珠子乱转,似乎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陈石头被朱重八叫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火光映照下,林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像是在缓解某种紧张。

  “石头,”朱重八看着他,目光锐利,“你白天说,这镇上老人提过祠堂?还说什么了?”

  陈石头飞快地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就……就说祠堂是柳家祖上修的,以前香火旺,后来……后来闹兵灾,柳家死的死,跑的跑,就荒了。保长柳老头儿,平日也不让闲人靠近,说……说晦气。”

  “晦气?”朱重八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藏了东西怕人看见吧。”

  他不再问,转头对徐二道:“撬开它。”

  徐二应了一声,从腰间解下那把随身带着、既是工具也是武器的短柄手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蹲下身,将斧刃小心地楔进青石板的缝隙里,试了试,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

  “嘿——!”

  石板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撬起了一角。一股更加浓烈、也更加陈旧的霉腐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猛地从缝隙里冲了出来,呛得人直皱眉头。

  老三连忙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那块沉重的青石板一点点挪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方方正正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蜷身下去,有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那阴冷潮湿的气息,正是从这里面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火把!”朱重八伸手。

  徐二将火把递过去。朱重八举着火把,凑近洞口,向下照了照。火光只能照亮下面几级石阶,更深处依旧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石阶上同样有灰尘,但中间部分明显有被踩踏过的痕迹,灰尘比两边薄。

  “我下去看看。”朱重八说着,就要往下探身。

  “八哥,我去!”徐二抢上前一步。

  “我去。”一直沉默的林峰忽然开口。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朱重八和徐二都看向他。

  林峰没解释,只是走上前,从朱重八手里接过火把。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沉静的眼睛。“下面窄,我身子还没好利索,但轻便些。你在上面,以防万一。”他说的是实话。下面情况不明,朱重八是主心骨,不能轻易涉险。徐二和老三要控制上面局面。而他,虽然伤未痊愈,但感知敏锐,身手在狭窄环境里也更灵活。

  朱重八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最终点了点头:“小心。一有不对,立刻出声。”

  林峰没再多言,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冰冷的洞口边缘,试探着踩上第一级石阶。石阶湿滑,长着薄薄的青苔。他稳住身体,慢慢向下。

  火光撕开黑暗,照亮了狭窄的通道。通道是向下倾斜的,挖得很粗糙,土壁裸露,用些不规则的石头勉强支撑着顶部,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滴答答。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土腥味。

  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通道变得平直,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地窖。火光照进去的瞬间,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窖里堆着东西。不是金银财宝,是麻袋,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胡乱堆在角落里,有些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谷子,还有一些黑乎乎的、像是豆类的东西。另一边,放着几口上了锁的破木箱,还有几个坛子,散发出盐和腌菜的咸酸味。

  而在这些物资旁边,靠着土墙,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那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盖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只露出一个花白稀疏的头顶和一只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听到脚步声和火光,那人似乎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来。

  火光映出一张衰老、枯槁、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黄,布满了血丝,此刻正惊恐地、茫然地瞪着林峰。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气音。

  是个老人。看年纪,至少有六十多了,在这乱世,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奇迹。

  林峰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他举高火把,快速扫视整个地窖。除了老人和那些物资,没有其他人。空气里弥漫着老人身上散发的、久不洗漱的酸臭和伤口化脓的甜腥气,与粮食霉味混杂。

  他注意到,老人身下的地面,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浸过什么液体。毯子边缘,也有一片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上面没事。”林峰仰头,朝洞口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在地窖里带着嗡嗡的回响,“有个老人,还有……粮食。”

  很快,脚步声响起,朱重八也下来了,徐二紧随其后。狭窄的地窖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更显拥挤。

  火光更亮,照清了老人的全貌。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棉袄,裸露的手腕和脚踝瘦得皮包骨头,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像是鞭子抽打留下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小腿,胡乱用脏布条包扎着,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散发出浓烈的恶臭。露出的脚踝肿胀发黑,显然伤势严重,已经感染坏死。

  朱重八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老人浑浊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满是恐惧,喉咙里嗬嗬作响,想往后缩,却动弹不得。

  “老人家,”朱重八放缓了声音,但眼神依旧锐利,“别怕,我们是郭子兴郭大帅麾下的兵,刚来柳林镇驻防。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老人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像是听到熟悉名字的波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柳……柳……”

  “柳什么?你是柳林镇的人?柳保长是你什么人?”朱重八追问。

  “……叔……公……”老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泪忽然顺着干瘪的脸颊滚落下来,混着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们……逼……粮……地契……我不给……腿……腿打断了……藏……藏起来……”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意思大概明白了。这老人似乎是柳保长的叔公,因为不肯交出粮食或地契,被人打断腿,藏匿在这地窖里。看这伤势和地窖的环境,恐怕已经被关了不短的时间,能活到现在,全靠那点粮食和盐水吊命。

  朱重八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一眼那些麻袋和箱子,又看了看老人溃烂的腿。

  “谁干的?”他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全身蜷缩,像一片风中的枯叶。咳了好一阵,他才喘着气,眼神涣散,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穿……穿皮袄的……不是……不是元兵……是……是……”

  他话没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徐二,上去弄点温水,还有咱们带的伤药。”朱重八立刻吩咐,“老三,守好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徐二应声爬了上去。朱重八和林峰留在下面。朱重八小心地掀开老人腿上的脏布条,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腿保不住了。”他低声道,“再拖下去,命都难保。”

  林峰没说话。他能闻到那伤口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这样的伤势,几乎是必死无疑。这老人能撑到现在,除了那点求生的意志,恐怕也和他藏身的这个相对隐蔽、干燥的地窖有关。

  徐二很快下来了,带着水囊和一小包孙医官配的金疮药。朱重八亲自动手,用干净的布蘸着温水,极其小心地清理老人腿上的脓血和腐肉。每一下触碰,昏迷中的老人都会痛苦地抽搐。

  林峰举着火把,看着朱重八的动作。这位未来的洪武大帝,此刻半跪在肮脏的地面上,神情专注地为一个素不相识、垂死挣扎的老人处理伤口,动作不算熟练,但异常沉稳,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也映照出一丝极淡的、或许是怜悯,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清理,上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朱重八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老人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朱重八站起身,看着地窖里的粮食和箱子,又看了看昏迷的老人,眼神闪烁不定。

  “粮食……差不多够咱们这些人吃上两三个月,省着点,还能更久。”他像是在计算,“盐,菜干,也有。”他走到那几口箱子前,试着抬了抬,很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柳保长。”林峰忽然说。

  朱重八看向他。

  “老人藏在这里,柳保长未必不知道。”林峰声音平静,“白天他那样子,不只是胆小。”

  朱重八眼神一厉:“你是说,柳保长和打断他腿的人……”

  “不一定。”林峰打断他,“可能知情,可能被迫,也可能……分了一杯羹。”

  乱世之中,亲情、乡谊,在生存和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朱重八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得把柳保长‘请’来问问。”他语气里的“请”字,带着寒意。

  就在这时,上面洞口突然传来老三急促的、压低了声音的呼喊:“八哥!有情况!镇子西头有动静!”

  朱重八和林峰对视一眼,迅速爬出地窖。

  祠堂外,夜色依旧浓重。但西边的方向,隔着几排坍塌的房舍,隐约能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晃动的火光,像是灯笼,又像是火把。还有隐约的、压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正朝着祠堂这边过来!

  “多少人?”朱重八低声问守在门口的老三。

  “听脚步,不多,五六个, maybe。”老三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得很快,不像寻常百姓。”

  朱重八迅速判断:“徐二,你带两个人,守在这里,看好洞口和里面的人。老三,你带其他人,跟我来,埋伏在祠堂两边矮墙后面!林峰,”他看向林峰,“你上屋顶,看情况。”

  命令清晰果断。徐二立刻点了王五和另一个新兵,守住祠堂门和地窖口。老三则带着剩下的人,猫着腰,迅速隐入祠堂两侧的黑暗和残垣断壁中。

  林峰没多言,看了看祠堂侧面一处相对完好的土墙,助跑两步,脚尖在墙上一蹬,手已攀住墙头,腰腹发力,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又借着墙头,攀上了祠堂那低矮的、铺着残破瓦片的屋顶。动作比之前利落了许多,肋下只有一丝极轻微的牵扯感。

  他伏在屋顶,借着屋脊的阴影隐藏身形。冰冷的瓦片硌着身体,夜风毫无遮挡地吹过。他眯起眼,朝西边望去。

  火光近了。是三个火把,被三个人举着。火光映出大约七八个人的身影,都穿着杂色的、厚实的皮袄或棉衣,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走路姿势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匪气。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他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催促:“快点!他娘的,磨蹭什么!看看那帮穷酸兵走干净没有,祠堂里的‘老货’和东西,得赶紧弄走!姓柳的那老东西靠不住!”

  他们果然是冲着祠堂,冲着地窖里的老人和粮食来的!而且听口气,和柳保长有勾结!

  这群人很快走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光头汉子举着火把,照了照虚掩的祠堂门,又看了看周围死寂的黑暗,啐了一口:“鬼影子都没有,那帮兵蛋子估计吓破胆,早滚回滁州喝稀粥去了!走,进去!”

  他挥挥手,带着人就要往祠堂里闯。

  就在这时——

  “放!”

  朱重八的厉喝声陡然从左侧矮墙后炸响!

  几乎同时,七八支裹了布头、蘸了火油点燃的箭矢,从祠堂两侧的黑暗中“嗖嗖”射出!目标不是人,而是这些人手里的火把和他们脚下的干草枯枝!

  “噗噗”几声,两支火把被火箭射中,火光猛地一爆,持火把的人惊呼松手。另外几支火箭钉在地上,瞬间引燃了堆在祠堂门口、白天就被朱重八有意无意留下的枯草!

  火光骤起,照亮了祠堂前惊慌失措的七八张匪徒的脸!

  “有埋伏!”

  “抄家伙!”

  匪徒们乱成一团,慌忙举起武器,背靠背围成一圈,惊恐地瞪着从两侧矮墙后、黑暗中缓缓站起来的、沉默的、端着长矛或提着刀的人影。

  朱重八从左侧走出,手里握着他那把磨得雪亮的腰刀,刀身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冷光。他脸色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哪条道上的朋友,”光头汉子惊魂稍定,看到对方人数似乎不多,且大多面嫩,胆气又壮了些,色厉内荏地吼道,“敢埋伏你黑虎爷爷?识相的,把路让开,祠堂里的东西,分你们一份!不然……”

  他话音未落,朱重八已经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朱重八像一头出击的豹子,脚下发力,几步就跨过燃烧的枯草,腰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劈光头汉子面门!

  快!狠!准!

  光头汉子显然没料到对方说打就打,而且如此凶悍,慌忙举刀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夜空中爆开!火星四溅!

  光头汉子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脸上横肉直抖。

  朱重八得势不饶人,刀光如泼风,连绵不绝地攻去,全是战场搏命的凶狠招式,没有一丝花哨。光头汉子也是亡命徒,惊怒交加,怪叫着拼命抵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与此同时,徐二、老三带着其他新兵也从两侧掩杀过来。新兵们初历战阵,紧张得手脚发抖,但白天校阅的气势和此刻的人数优势,加上朱重八身先士卒的勇猛,给了他们胆气。他们按照操练时的阵型,三五成群,长矛乱戳,木刀乱砍,虽然混乱,但那股子人多势众的压迫感,让剩下的匪徒手忙脚乱。

  一个匪徒挥刀砍向一个吓得闭眼的新兵,却被旁边伸出的两支长矛架住,另一个新兵趁机一木刀砍在他肩膀上,虽不致命,却让他惨叫一声,乱了阵脚。

  屋顶上,林峰静静伏着,目光锁定了战团。他没有立刻下场。他的任务是压阵,是应对突发情况。朱重八需要这场战斗,需要让这些新兵见血,也需要亲手立威。

  场中,朱重八和光头汉子已交手十几回合。光头汉子力气大,刀法野路子,悍不畏死。朱重八力量稍逊,但招式更加简练实用,步伐稳健,经验也更老道。两人身上都已挂彩,朱重八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衣袖;光头汉子胸口也被划了一刀,皮袄绽开,鲜血淋漓。

  “啊——!”光头汉子久战不下,焦躁起来,猛地一刀荡开朱重八的攻势,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想用蛮力将朱重八撞倒!

  就在他扑出的瞬间,肋下空门大开!

  朱重八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腰刀顺势回掠,刀尖精准地刺向光头汉子暴露的肋下!

  这一下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异变突生!

  祠堂侧面一处倒塌半边的土墙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窜出,手中一点寒星,直射朱重八后心!竟是一直潜伏在暗处、未被发现的另一个匪徒!此人显然擅长隐匿偷袭,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朱重八全力出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八哥小心!”徐二惊骇大吼,但相隔数步,救援不及!

  屋顶上,林峰瞳孔骤缩!

  一直沉寂的肋下旧疤,在这一刻,仿佛被那道突袭的杀机刺痛,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体内那原本缓缓流淌的暖流,瞬间如同被点燃的油,轰然奔涌!

  身体比思维更快!

  林峰甚至没有站起,只是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从屋顶斜掠而下,如同捕食的夜枭,速度快得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下落途中,他右手在腰间一抹——那里除了空荡荡的刀鞘,只有一根白天随手捡来的、拇指粗细、一尺来长的坚硬木刺!

  木刺入手,没有任何花巧,借着下坠之势,朝着那偷袭者持暗器的手腕,狠狠戳下!

  “噗嗤!”

  一声轻响,木刺尖端虽钝,但在林峰全力灌注下,如同铁锥,深深扎入了偷袭者的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偷袭者惨嚎一声,手里的短刃“当啷”坠地。

  林峰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顺手抄起了地上那把短刃,看也不看,反手就掷向刚刚被朱重八逼退、正要重整旗鼓的光头汉子!

  短刃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光头汉子面门!

  光头汉子骇然偏头,短刃擦着他耳朵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土墙,直至没柄!

  这一连串变故,电光石火!

  光头汉子吓得亡魂皆冒,哪还敢再战,怪叫一声:“风紧!扯呼!”转身就跑,也顾不上手下死活。

  其他匪徒本就处于下风,见头领逃窜,更是斗志全无,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追!”朱重八厉喝,但只追了几步便停下。穷寇莫追,何况黑夜地形不熟。他转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林峰。

  林峰已从地上站起,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爆发,牵动了旧伤,肋下传来清晰的、火辣辣的痛感,但还在可承受范围。体内奔涌的暖流正在迅速平复,滋养着过度用力的肌肉和受震的脏腑。

  朱重八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感激,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震动。他看了一眼林峰手中那根染血的木刺,又看了看钉在墙上的短刃,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然后,他转向惊魂未定的新兵们,脸上已恢复了冷硬:“徐二,清点伤亡!老三,打扫战场,把受伤的匪徒捆起来!王五,带人加强警戒!”

  命令下达,新兵们如梦初醒,开始忙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短促战斗,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血腥和生死,也让他们对朱重八的服从,更深了一层。看向林峰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刚才那一下从天而降、木刺伤敌、飞刀退敌的干脆利落,绝非寻常。

  林峰走到墙边,拔下那把短刃。刃身狭长,带着血槽,是标准的军中制式短刃,但磨损严重,显然是缴获品。他擦干净血迹,收了起来。

  朱重八走到那个被林峰木刺戳穿手腕、此刻正被老三捆起来的偷袭者面前。此人三十来岁,相貌普通,此刻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来的?”朱重八声音冰冷。

  偷袭者咬紧牙关,不说话。

  朱重八也不逼问,只是对老三道:“带进去,和祠堂里那个老人分开看管。天亮再说。”

  他转身,看向祠堂。地窖入口依旧敞开着,火光从里面透出。

  祠堂里的老人,地窖的粮食,今夜突然出现的匪徒,潜藏的偷袭者,还有那个一直未曾露面、却可能知情甚至参与的柳保长……

  柳林镇的夜,更深了。

  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刚刚扎下的第一根刺,已然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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