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4章 夜火

  黑暗是黏稠的,带着疼痛的节拍。林峰觉得自己像沉在很深的水底,每一次试图上浮,肋下就传来一阵闷锤似的重击,把他重新砸下去。那锤子一下,又一下,砸得他肺里的空气都挤空了,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疼。

  有那么几个瞬间,意识短暂地浮上来一点。他听见木头燃烧细碎的噼啪声,听见外面风刮过断墙尖利的呼啸,还听见很近的地方,有人压得极低的交谈,带着浓重的濠州口音,断断续续。

  “……守到……鸡叫……”

  “……疤脸哥……你眯会儿……”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和一声极力压抑的、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的吸气声。

  是徐二,或者老三。

  意识又沉下去,疼痛变成了背景里持续的嗡鸣。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瞬,另一种感觉变得清晰起来——冷。不是外面风吹进来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一层层裹上来,冻得他牙齿开始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要命,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口可能开始感染的征兆。身体在发出最危险的警报。

  就在他感觉那寒气快要把他最后一点意识都冻僵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暖意,从肋下伤口的中心,像破土的草芽一样,慢慢顶了出来。它很细,很弱,但非常坚定,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扩散,对抗着那彻骨的寒冷。

  是那个“系统”的修复?还是那地锦草真的起了点作用?或者,仅仅是这具年轻身体最后的本能在挣扎?

  林峰分不清,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场发生在自己躯体内部的、无声而残酷的拉锯战。寒冷和暖意交替占据上风,每一次冷暖交锋,都带来更剧烈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和虚弱。他开始出汗,不是热汗,是冰凉的、黏腻的虚汗,一层层冒出来,浸透了身上那件破袄和身下冰硬的土炕。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只粗糙、滚烫的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

  “啧……烫起来了”是朱重八的声音,很近,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然后,有粗糙的布巾蘸着冰凉的水,擦拭他的额头和脖子。那凉意短暂地缓解了皮肤的灼烫,却丝毫触不到骨头里的寒意。布巾很快变得温热,又被换掉。

  “水……再烧点……”朱重八的声音远了点,在吩咐谁。

  “……柴不多了,八哥。”是老三的声音,有些为难。

  “捡!去塌了的房子梁上拆!湿的也拿来烤着!”朱重八的声音很冲。

  脚步声匆匆来去。屋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大了些,火光似乎也更亮了些,透过眼皮,能感觉到晃动的人影。

  有温热的液体凑到唇边,林峰下意识地张嘴,吞咽。是水,带着淡淡的、奇怪的苦味和土腥气,不是雨水。

  “加了点草根,烧开的,喝下去。”朱重八的声音在耳边,像隔着层东西。

  水滑进喉咙,一路烧下去,落到胃里,激起一阵痉挛。那苦味在舌根久久不散。但几口下去,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胃里向四肢百骸艰难地蔓延,与肋下那丝暖流汇合,共同抵抗着寒意。

  林峰的意识又清晰了一点。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慢慢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朱重八那张满是油汗和疲惫的脸。他蹲在炕边,手里拿着个破碗,正一勺一勺地给他喂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白天更深,更沉。

  见林峰睁眼,朱重八动作顿了一下,凑近些:“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峰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只发出一点气音。他闭了下眼,再睁开,目光看向自己肋下。

  朱重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流血,肿好像消了点?”他语气不太确定,伸手想去碰包扎处,又缩回来,“地锦草敷着,摸着没那么烫手了。但你还是烧得厉害。”

  林峰感受了一下。疼痛依旧,但那种一跳一跳的、带着灼烧感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绵长、更深处的钝痛和酸胀。寒意还在,但不像刚才那样要把他吞噬了。那丝暖流还在,缓慢而持续地盘旋着。

  【体温异常(高热),能量消耗加剧。修复效率降低。当前修复进度:3.5%……感染风险:中等偏高。建议补充能量,保持体温稳定。】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点,内容也更具体。虽然大部分是坏消息,但至少“感染风险”从可能的高变成了“中等偏高”,修复进度也从3.1%挪到了3.5%。

  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死不了”林峰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朱重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喜意,反倒有点狠:“对,死不了。阎王老子想收咱们兄弟,没那么容易!”

  他把碗递给旁边守着的徐二,自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蹲太久而发麻的腿脚,又走到门口破洞处,向外张望。外面还是浓稠的黑暗,风声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瘆人。

  “快四更天了”朱重八背对着屋里说,“等天蒙蒙亮,咱们就得走。这地方不能待过第二个白天。”

  “八哥,林兄弟这身子……”老三看了一眼炕上虚弱不堪的林峰,欲言又止。

  朱重八没回头:“我知道,走不了也得走。三十里地,爬也得爬到滁州边上去。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刚才喂他的水,用的是我在村后废井边找到的一点野葛根,混了点老姜须。乡下土方子,发汗退热的。能顶点用。”

  原来那水的苦味是这么来的。林峰默默地想。这朱重八,看着粗豪,倒也有些乡野生存的急智和狠劲。

  屋里一时沉默,只有火堆燃烧和外面风声。

  林峰闭上眼,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前世严酷的训练里,包含了一些基础的气功和冥想技巧,用于在极端环境下稳定心率、节省体力、甚至缓解疼痛。他不知道在这具身体、这种伤势下还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

  他摒弃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感觉那微弱的暖流随着气息似乎壮大了一丝;呼气,引导着那暖流缓缓流向肋下伤处。很慢,很艰难,意念像是穿过层层黏稠的阻碍。

  一开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渐渐地,当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时,肋下那持续不断的钝痛,似乎真的……被隔开了一层。虽然痛感还在,但不再那样直接地撕扯神经,而是变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

  同时,那丝暖流运行的轨迹,似乎也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这发现让他精神微振,他不再试图去“控制”暖流,只是维持着那种平稳深长的呼吸,让身体自己去寻找某种平衡。

  时间在缓慢的呼吸和跳动的火光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峰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睁开眼,天还没亮,但窗户木板的缝隙里,已经透进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青灰色。火堆快要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朱重八、徐二、老三都已经收拾妥当,徐二的手臂重新包扎过,老三脸上也抹了些灰,遮掩了过于醒目的轮廓。朱重八把最后一点葛根姜须水灌进那个破皮囊,又将之前找到的、已经蔫得不成样子的几根野菜胡乱塞进怀里。

  “能走吗?”朱重八看着林峰,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赶路前的凝重。

  林峰试着动了动,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肋下的伤随着动作传来清晰的痛楚。但比起昨夜濒死般的昏沉和高热,意识确实清醒了很多,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气也褪去了大半。

  他撑着土炕,一点点坐起来。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停顿片刻,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对朱重八点了点头。

  朱重八没再多说,上前和徐二一起,再次架起林峰。这一次,林峰自己能分担一部分重量了,虽然依旧大部分依靠搀扶。

  四人走出这间庇护了他们半夜的破屋,凌晨的风冰冷刺骨,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燥凛冽的气息,瞬间吹散了屋里残留的烟火气和病气。林峰打了个寒颤,精神却为之一振。

  整个村庄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那些坍塌的房屋像一头头蛰伏的怪兽。枯死的老槐树在微光中伸展着狰狞的枝桠。

  “走”朱重八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迈步,朝着东方,滁州的方向。

  天色在行走中一点点亮起来。先是青灰,然后染上淡紫,最后,一抹鱼肚白挣扎着从遥远的地平线爬上来。荒原的轮廓逐渐清晰,枯草上结着白色的寒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林峰被两人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每一次迈步,肋下都传来牵扯的疼痛,但他咬着牙,尽量配合着徐二和朱重八的节奏,节省他们的力气。他的呼吸保持着昨夜找到的那种缓慢而深长的频率,默默引导着那丝暖流在伤处循环。疼痛依旧,但似乎真的在变得可以忍受,而且随着走动,身体内部好像也产生了一点微弱的热量,对抗着清晨的严寒。

  朱重八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峰,见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脚步也没有完全虚浮,眉头才稍稍舒展一些。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天色大亮。荒野上视野开阔起来,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土丘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路上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尸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都被野狗或乌鸦啃食得七零八落。

  “歇一下”朱重八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停下。他让林峰靠着石头坐下,自己则爬到石头顶上,手搭凉棚,警惕地眺望四周。

  徐二拿出水囊,递给林峰。水冰冷,但林峰还是喝了几口。老三则从怀里摸出昨晚剩下的一点点野菜,分给大家。野菜早已蔫得没了样子,又冷又硬,嚼在嘴里如同干柴。但没人抱怨,都默默地咀嚼着,吞咽着。

  林峰一边嚼着那难以下咽的野菜,一边观察着朱重八。未来的洪武大帝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东南方向。那里,在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有极淡的烟柱升起,笔直地插入铅灰色的天空。

  “有烟”朱重八从石头顶上滑下来,脸色不太好看,“不像炊烟,倒像是……烧房子的烟。”

  “还有马蹄声”一直侧耳倾听的徐二忽然道,声音紧绷,“西边,很杂,人数不少。”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朱重八迅速判断:“不能顺着大路走了。往北,进那片矮林子!”他指向东北方向一片稀疏的、叶子早已掉光的杂木林。

  四人立刻动身,偏离了原本向东的路径,朝着林子快步走去。林峰被架着,加快了步伐,肋下的伤处顿时传来更尖锐的痛楚,但他强忍着,努力跟上。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隐约的呼喝和金属碰撞声,显然不是小股游骑。他们甚至能听到车轮碾压冻土的辘辘声。

  “快!”朱重八低吼。

  林子越来越近,但那片林子太稀疏了,根本藏不住人。后面的追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呼喝声陡然响亮起来,马蹄声加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直冲过来!

  “他娘的!”朱重八回头看了一眼烟尘扬起的方向,又看看近在咫尺却毫无遮掩作用的林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色,“进林子!找沟坎趴下!”

  四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林子,也顾不上荆棘划破衣服皮肤,拼命寻找低洼处。林峰被徐二拖着一头扎进一条早已干涸的、只有半人深的雨水冲刷沟里。朱重八和老三也紧跟着跳了进来。

  他们刚趴好,追兵就到了林子边缘。马蹄声如雷,至少有二三十骑,打着残破的旗帜,穿着混杂的衣甲,看起来不像正规元军,倒像是某路势力较大的乱兵或者土匪。

  “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影往这边跑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

  “搜!仔细搜林子!郭子兴的溃兵,一个也别放过!”另一个声音命令道,带着浓浓的戾气。

  是追击郭子兴溃兵的队伍!他们撞上了!

  林峰趴在沟底,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屏住呼吸。肋下的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和此刻的紧张,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听着头顶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马匹身上的腥臊味和那些兵卒身上浓重的汗臭、血腥味。

  一个脚步声就在他们藏身的沟壑边缘停下。林峰甚至能看到一双沾满泥污的、破损的牛皮靴的靴尖,就在他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

  心跳如鼓。徐二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朱重八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儿!东边!东边有烟!好像有大队人马!”林子外远处,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喊起来。

  沟边的脚步声立刻移开了。“东边?看清楚了吗?”

  “像是运粮的车队!打着旗!”

  “妈的!肥羊!这里几个溃兵算个屁!走!去东边!”那发令的声音带着贪婪的兴奋。

  马蹄声和呼喝声迅速远去,朝着东边烟柱的方向疾驰而去。林子里的搜索也立刻停止了,那些兵卒显然更看重“肥羊”。

  沟壑里的四人,依旧趴着一动不动,直到外面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里,又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朱重八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

  “走了”他哑声道,声音里带着死里逃生的虚脱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四人从沟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腐叶,狼狈不堪。林峰肋下的包扎又有些松脱,隐隐透出血色。

  朱重八没急着走,他再次爬上附近一块石头,眺望东边。那里的烟柱似乎更浓了些,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极其微弱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打起来了”朱重八跳下来,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是哪路人马火并……倒是替咱们挡了灾。”

  他看向林峰:“还能撑住吗?”

  林峰点了点头,没说话。刚才的紧张和奔跑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此刻松懈下来,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回。但他知道,必须走。

  “不能往东了”朱重八决断,“绕路,偏北,多走十里地,也得避开那摊浑水。”

  没人有异议,四人重新上路,这次走得更小心,专挑地形复杂的沟坎和枯草丛走,速度更慢了。

  日头渐渐升高,虽然没什么暖意,但至少驱散了些许晨寒。林峰默默运转着那呼吸的法门,配合着身体缓慢行走产生的微弱热量,对抗着伤势和疲惫。他感觉到那丝暖流在持续,修复进度似乎又往前挪了极其微小的一点。

  【修复进度:3.8%……能量持续补充中(来源:生存压力/微量进食)……】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再次休息。食物已经彻底没有了,水也只剩最后几口。朱重八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远处依旧望不到头的荒野,眼神深处是深深的忧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最后一点水递给林峰。

  林峰摇了摇头,指了指朱重八自己干裂的嘴唇。

  朱重八愣了一下,也没再推让,仰头把最后几滴水倒进嘴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快了”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再走二十里,应该就能看到滁州方向的斥候游骑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打气。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他们再次上路。下午的路更加难走,体力消耗殆尽,饥饿和干渴如同跗骨之蛆。林峰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眼前的景物时不时会模糊、晃动。徐二和老三也到了极限,架着他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只有朱重八,尽管左臂依旧不便,脚步却始终坚定,眼神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头狼。

  夕阳西下,将荒原染上一层凄艳的血红色。就在林峰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倒下时,走在最前面的朱重八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前方。

  “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嘶哑。

  林峰勉力抬头望去,只见在血红的落日余晖映照下,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线模糊的、土黄色的轮廓。那不是山,是城墙!城墙之上,隐约能看到飘扬的旗帜,虽然看不清字样,但那绝不是元军的旗帜!

  而在那城墙轮廓的前方,荒原与天空交界的地方,有几个细小如豆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是骑兵,巡逻的骑兵。

  滁州!

  他们到了!

  一股混杂着狂喜、解脱和更深疲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峰最后支撑的意志。他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朱重八嘶哑却带着难以言喻力量的低吼:

  “到了!我们到了!老三!打旗语!亮出郭字营的号!”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终于可以暂时放松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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