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的触感,与前两阶完全不同。
第一阶是痛。
第二阶是恐惧。
第三阶——没有任何感受。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空间、没有上下、没有身体。
我以为是井底的幻境尚未展开。
但很快我意识到——这不是幻境的“开始”。
这是“终点”。
因为——
这里是我死后的世界。
不是别人。
不是某种古生物。
不是井底制造出来的模拟死亡。
而是——
**如果我真的死在井底,会是什么样。**
这就是第三阶“自心之死”的真义。
井底不是让我体验死亡。
是让我体验——**我心中认为的“我的死”会如何发生**。
因此,这一阶的幻象,不来自外界。
来自我自己。
当意识思考这一点时,黑暗开始流动。
像有巨量的墨汁被倒入空间。
不是扩散,是“顺从我的思维”移动。
然后,它开始塑形。
我看见了:
**我的尸体。**
不是被怪物撕开的。
不是从高处坠落。
不是被压成碎肉。
我躺在井壁边缘。
睁着眼。
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强烈的——悔意。
一种极深、极沉的“来不及”的情绪。
然后幻象迅速放大。
像有人把我死亡的瞬间按下重复播放键。
下一幕:
我在主墓第二层,正准备封印时,被某个机制误触,被石门直接压死。
再下一幕:
我在无名阶梯上走到第五阶时,被自己的幻觉吞噬,当场心神泯灭。
再下一幕:
我为了救队友,被井底某个意识反噬,断成碎片。
每一种死法,都不是井底编造的。
都是我脑中真正认为“最可能发生的死”。
它们一个接一个出现。
速度越来越快。
像有上千个“我”的死亡碎片同时塞进我的意识里。
第三阶的规则终于显现——
**并不是让我体验死亡,而是强迫我面对“我自己最害怕的那种死”。**
而最可怕的是——
这过程没有痛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纯粹的——
**认命。**
认命,是比死亡更危险的东西。
只要我在幻境里露出哪怕一丝“想放弃”的念头,井底会立刻认定:
“你并不适合成为封印者。”
并将我永远留在第三阶。
我的视野被无数个死亡的“我”覆盖。
场面密度已经逼得意识出现裂纹。
我感到呼吸开始消失,而不是困难——是彻底消失。
影子的声音突然穿透阶梯空间:
“李砚!听得到吗?!!”
它的声音被井底削弱,断断续续。
“第三阶……不是让你抗拒死亡……!!”
“是让你——!!”
声音被扯碎。
我只能听到一句完整的:
“你必须承认死亡——但不能接受死亡!!”
承认。
不能接受。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承认死亡,是承认自己会死,是现实。
接受死亡,则是放弃,是屈服。
井底在考我:
**你是否承认你会死?**
**你是否愿意在知道自己会死的前提下——依然向前走?**
我的意识开始稳定。
幻象中的所有“我”的死法不再令我窒息。
我站在无形的黑暗里,说出一句话:
“我会死。”
“但不是现在。”
幻象崩裂三分之一。
“我可能死在井底。”
“但这不是结果,这是道路。”
幻象再崩两成。
所有死法开始像被抽走灵魂一样褪色。
最后,我看向那些倒下的自己。
轻轻说:
“我不会否认你们。”
“但——我不会成为你们。”
轰——!!
第三阶脚下猛地亮起刺眼的光。
幻境彻底破碎!
黑暗像退潮一样回到阶梯之外。
我重新看见井壁。
看见薄膜的呼吸。
看见影子站在数米外,不敢靠近,但浑身都在颤。
它看着我:
“你……成功了。”
我擦掉额头冷汗。
影子喃喃:
“第三阶能把九成候选者……变成植物人。”
“你却——”
它说不下去。
我问它:
“剩下的七阶……是什么?”
影子沉默。
很久之后,它轻声说:
“从第四阶起……井底不会再给你‘死亡的试炼’……”
“接下来每一阶……井底会用它真正的意志与你沟通。”
“你走的越远——”
“越接近井底的核心意识。”
我抬头。
第四阶亮起。
那一阶的纹路与前三阶完全不同。
前三阶充满混乱、痛苦、死亡。
但第四阶——
**像一枚耳朵。**
影子深吸一口气:
“第四阶,叫——‘听见之阶’。”
“从这一阶开始——”
“井底会对你说话。”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影子看着我,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李砚。”
“从这一阶起……你每迈一步,都会让你更像封印者——也更不像原来的你。”
“你准备好了吗?”
我抬起脚。
“准备好了。”
我踏上第四阶。
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男,不女。
不远,不近。
不大,不小。
像天地之间忽然多出一条古老到无法追溯的意志:
“——你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