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33章 诊脉

  天光彻底放亮时,镇子里的紧张气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重了。

  昨夜遇袭的消息,天亮前就传遍了每个角落。虽然没死人,王贵手下那个弟兄胳膊上的伤也让吴医官处理好了,但那种被刀子抵到喉咙又缩回去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后脊发凉。

  西头围墙外那片杂乱的脚印和血迹,像无声的嘲讽,刺得人眼睛疼。

  早饭的气氛压抑得像送葬。没人说话,只有稀里呼噜喝粥的声音。连徐二都闭了嘴,阴沉着脸,抱着胳膊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目光刀子似的扫过每一个新兵的脸,像要从中揪出内鬼。

  朱重八没出现在早饭的人群里。王贵从祠堂出来,低声跟徐二、老三交代了几句,三人脸色更沉。随即,徐二开始重新调整岗哨,将暗哨全部撤回,明哨增加一倍,巡逻范围收缩到围墙外一里。老三则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老兵,开始挨个盘问昨夜负责西墙值夜的人,尤其是后半夜。

  林峰喝完了自己那份粥,又去灶房添了半碗。吴婶舀粥的手很稳,但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见他过来,吴婶默默给他多添了一勺稠的。

  “谢谢。”林峰低声道。

  吴婶摇摇头,没说话。

  端着碗回到土屋,林峰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是王贵。

  “林兄弟,八哥让你过去一趟,祠堂。”王贵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睛里有红丝,“吴医官也在。”

  林峰心下一动,放下碗:“走。”

  祠堂里,朱重八背对着门口,站在供桌前,看着墙上那张简陋的地图。吴医官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正在整理里面的瓶瓶罐罐和布条。

  听到脚步声,朱重八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却亮得灼人,像烧着两团压抑的火。

  “来了。”朱重八声音有些沙哑,“吴医官,给他看看。”

  吴医官站起身,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原先是镇子里的郎中,懂些跌打损伤和草药,柳林镇几次血战下来,硬是被逼成了半个军医。他走到林峰面前,指了指旁边一张条凳:“林兄弟,坐。把上衣脱了,我看看伤口。”

  林峰依言坐下,解开衣襟,露出肋下。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硬痂,边缘平整,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只是昨夜剧烈动作后,痂皮边缘有些微的挣裂,渗出一点极淡的组织液。

  吴医官凑近了仔细看,又伸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肉:“疼吗?”

  “不疼。”

  吴医官又换了几个位置按压:“这里呢?有没有胀痛、发紧的感觉?”

  林峰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

  吴医官松开手,捻着自己稀疏的胡子,脸上露出些疑惑:“奇了……这伤按理说该好得慢些,毕竟深。可看这愈合的样子,比寻常皮肉伤还利索。林兄弟,你身子骨底子好?”

  “逃难过来的,饿得半死,能有什么底子。”林峰淡淡道,重新系好衣襟。

  吴医官摇摇头:“不像。气血很足,脉象……”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确定,“倒是平稳有力,不像重伤初愈的人。”他看向朱重八,“八哥,林兄弟这伤,确实无碍了。静养些时日,连疤都不会太明显。”

  朱重八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峰。

  林峰知道,看伤是幌子。朱重八是想让吴医官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或者说,确认他有没有隐瞒什么。一个饿得半死的流民,受了不算轻的伤,十来天就好得七七八八,连老郎中都觉得“奇了”,这本身就不寻常。

  吴医官收拾好药包,又叮嘱了几句“莫要再剧烈动作,饮食清淡”之类的套话,便告退了。

  祠堂里只剩下朱重八和林峰。

  “昨晚,多亏了你。”朱重八开口,打破了沉默,“王贵说,要不是你那箭示警得及时,等他们摸到墙根,就算攻不进来,放把火,或者用钩锁挠钩攀墙,咱们也得手忙脚乱,死伤难免。”

  林峰没接这话,转而道:“他们退得很干脆,像是早有预案。”

  “嗯。”朱重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柳林镇西边那片代表林子的阴影,“来二十多人,不为强攻,只为试探。成了,捞一把。不成,立刻撤走,不留尾巴。这不是土匪路数,是兵家的斥候尖兵。”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那个眉疤,不是普通头目。反应太快,调度也利落。我怀疑,他很可能在官军或者大股义军里待过,正经打过仗。”

  林峰想起原主记忆里,那道疤和冰冷的眼神。乱世里,从军落草,或者从草投军,都不稀奇。关键是,他现在为谁效力?

  “老鸦口那七八十人,如果都是这种成色的……”朱重八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柳林镇这百十号训练不足、心思各异的兵,对上同等数量、有组织有章法的老兵,胜算不大。

  “他们未必会强攻。”林峰道,“昨夜试探,说明他们也在忌惮。柳林镇连着打退元兵和黑石寨,他们摸不清咱们底细。”

  “忌惮归忌惮。”朱重八手指敲着地图上老鸦口的位置,“张士诚的人真要动咱们,不会只派这点人试探。我担心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担心的是郭大帅那边。”

  林峰抬眼看他。

  “孙德崖刚走,西边就来了不明不白的人,还夜里摸营。”朱重八声音发沉,“若我是郭大帅,会怎么想?是朱重八这厮刚立了点功劳就跋扈,惹来了对头?还是……朱重八根本就和西边的人有勾结,演苦肉计给我看?”

  林峰明白了。最危险的敌人,有时未必来自前方。

  “徐达徐大哥那边,能说上话吗?”林峰问。

  “汤大哥已经派人送信去了。”朱重八道,“但徐大哥上面还有郭大帅。有些话,徐大哥也不好说透。”他脸上露出一种深刻的疲惫,“说到底,咱们柳林镇,现在还不够分量。分量不够,说什么都像辩解。”

  祠堂里一时寂静。远处传来徐二整队的呼喝声,新的一天训练又开始了,但气氛明显不同以往,空气里都绷着股弦。

  “得让他们动起来。”林峰忽然道。

  “什么?”

  “老鸦口的人,还有背后的人,不能让他们这么舒舒服服地等着,猜着。”林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柳林镇划向老鸦口,又划向野狼沟,“他们在试探,咱们也能试探。”

  朱重八眼神一凝:“你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在意野狼沟的记号吗?”林峰缓缓道,“咱们就再动一动那记号。不止野狼沟,西边林子,甚至老鸦口附近,都可以‘留’点东西。不用多,够他们琢磨就行。”

  “打草惊蛇?”

  “惊一惊,看看蛇往哪窜。”林峰道,“总比现在这样,他们藏在暗处,咱们明处干等着强。而且,动静闹出来,郭大帅那边也能‘看’得更清楚些——是柳林镇惹事,还是柳林镇被人惦记。”

  朱重八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法子冒险,主动撩拨未知的敌人,可能招致更猛烈的报复。但像现在这样被动挨打,猜来猜去,同样危险,而且憋屈。

  “你想亲自去?”朱重八看着他。

  “王贵的人目标太大,容易被盯上。”林峰点头,“我一个人,方便。”

  朱重八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林峰的能力和风险。昨晚林峰的表现,无疑给了他一些信心。但只身犯险……

  “带上响箭。”朱重八最终道,像昨夜一样叮嘱,“遇到不对,立刻放箭,别逞强。王贵会在西边林子外五里接应。”

  “好。”

  “什么时候走?”

  “入夜。”

  朱重八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峰的肩。

  林峰从祠堂出来,没有回土屋,而是去了存放缴获兵器的库房。徐二正在里面清点,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林兄弟?有事?”

  “徐二哥,帮我看看,有没有这种箭。”林峰比划了一下长度和形制,又补充道,“不用太好,旧的就行,最好箭杆颜色深些,不容易反光。”

  徐二虽疑惑,但还是在一堆杂乱的箭矢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十几支符合要求的竹箭,箭镞普通,有些还带着锈迹,尾羽也参差不齐。

  “就这些了,品相差些,但能用。”徐二道,“你要这干嘛?”

  “练练手。”林峰含糊道,接过箭,又找徐二要了一小团用过的、沾着油污的粗布,这才离开。

  回到土屋,他将那十几支箭仔细检查了一遍,挑出七八支还算直挺的。然后用那团油污的布,仔细擦拭每一支箭的箭杆,抹去表面的浮光,让颜色看起来更暗沉、更陈旧。又用匕首小心地修了修尾羽,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凌乱、不起眼。

  做完这些,他将箭插回自己的箭壶,和那二十支精良的雕翎箭混在一起。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昨夜一战,消耗不小,但收获也有。对危机的瞬间反应,开弓时内息与力量的配合,都让他对体内那股暖流的运用多了些感悟。此刻静心引导,只觉暖流在经脉中流转得越发顺畅自如,仿佛一条渐渐拓宽加深的小溪,滋养着每一寸筋骨血肉。

  修复进度依旧停留在15.8%,但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容量”和“韧度”,似乎有了些微的提升。就像一柄粗胚,经过初步的锻打,杂质减少,质地开始紧密。

  他沉浸在这种缓慢而切实的强化中,直到窗外日影西斜,黄昏将至。

  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老三,端着一大碗杂粮饭和一小碟咸菜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八哥让送来的,多吃点,晚上……费力气。”老三话不多,放下东西就准备走。

  “三哥,”林峰叫住他,“镇里新来的那些人,今天怎么样?”

  老三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冷:“老实多了。张四那事,还有昨晚,吓住了一些。但有几个……”他顿了顿,“眼神还是飘。”

  “多盯着点。”林峰道。

  “知道。”老三点点头,掀帘出去了。

  林峰慢慢吃完那碗饭,咸菜很齁,但下饭。吃饱喝足,身体里暖洋洋的,精力充沛。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换上黑衣,检查了一遍箭壶和腰间的短刃、靴筒里的匕首。推开房门时,外面已经黑透,只有巡夜人的火把在远处晃动。

  他没有立刻去西墙,而是先绕到祠堂后面。

  朱重八果然在那里,独自一人,望着西边沉沉夜色。

  “准备好了?”朱重八没回头。

  “嗯。”

  “这个带上。”朱重八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皮囊,很轻,“里面是石灰粉,还有几枚铁蒺藜。万一被围,撒出去,能挡一挡。”

  林峰接过,挂在腰间。

  “小心。”朱重八只说了两个字。

  林峰点点头,身形一动,像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祠堂后的阴影里。

  夜还很长,也很黑。

  这一次,他不是去被动地观察,等待。

  而是要去那黑暗深处,主动拨动一下,那根已经绷紧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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