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上的“镇海”楼船刚驶回港口，索绰·文远就收到了紧急军报——欧洲“神圣同盟”联合舰队集结完毕，正朝着东海沿岸的“定海港”杀来。

　　“三万水师够不够？”钮赫·明远拍着胸脯对弘昀说，“大雍水师有三万艘战船，欧洲人的木头船能扛得住咱们的‘定海神针’？派三万精锐，保管把他们揍回老家！”

　　弘昀捏着军报，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起几个月前索绰·文远在早朝上说的“欧洲人的船比咱们快，可咱们有‘定海神针’”，再看看钮赫·明远那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准了：“那就……派第一、二、三舰队，共三万水师，由索绰提督亲自统领，务必守住定海港。”

　　索绰·文远接到圣旨时，正在画舫里跟江南盐商喝酒。他展开军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欧洲人？不过是一群刚学会造铁船的蛮子，也敢来大雍撒野？”他随手把军报扔给副将，“传我将令：第一舰队指挥官冯安守定海港外礁石区，第二舰队指挥官邓世卿正面迎敌，第三舰队指挥官方式铭绕后包抄。记住，用‘定海神针’轰沉他们的旗舰！”

　　副将犹豫了一下：“大人，欧洲人的船……听说都是钢铁造的，咱们的木船怕是……”

　　“怕什么？”索绰·文远把酒杯往桌上一砸，“当年先祖打天下，靠的不就是‘以多胜少’？三万对一万，量他们插翅难飞！”

　　他忘了，自己几年前还说“水师靠的是船坚炮利，不是步兵”，如今却被卫籍子弟的“三万足够论”冲昏了头——那些提笼架鸟的卫籍子弟，哪懂什么工业革命，只觉得“大雍水师天下无敌”，欧洲人不过是“会划船的蛮子”。

　　定海港外的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

　　大雍第一舰队的五十艘“福船”排成扇形，锚泊在礁石区。指挥官冯安站在旗舰“镇海一号”的甲板上，望着远处海平线，心里有点打鼓——欧洲人的舰队怎么还没来？

　　突然，瞭望兵大喊：“来了！好多船！”

　　冯安举起望远镜，手猛地一抖。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黢黢的“铁疙瘩”，船身泛着冷光，烟囱里冒着黑烟，船舷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炮口——那根本不是木头船，是钢铁造的！

　　“报告将军！”瞭望兵声音发颤，“敌方旗舰……至少有三层甲板，炮口比我军的‘定海神针’还多！”

　　冯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索绰·文远说的“欧洲人的船快”，可眼前这玩意儿哪是“快”，简直是“移动的堡垒”！木船跟它们比，就像纸糊的玩具。

　　没等他下令，欧洲人的旗舰“圣乔治号”率先开火。“轰隆”一声巨响，一枚实心炮弹砸在“镇海一号”的船舷上，木屑飞溅，几个士兵当场被砸死。紧接着，十几艘欧洲战舰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大雍水师。

　　“定海神针”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可木船太脆了——一发炮弹就能在船身上炸开个大洞，海水“哗哗”往里灌。冯安眼睁睁看着旁边的“镇海二号”被炮弹击中弹药库，“轰”的一声炸成碎片，几百名官兵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

　　“将军！弃船吧！”副将拽着冯安的胳膊，“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冯安咬着牙，拔出腰间的佩刀：“传我将令，所有船只突围！能走一艘是一艘！”

　　可欧洲人的战舰速度太快了，像狼群追捕羊群一样，把第一舰队的木船分割包围。有的船被炮弹打漏后沉没，有的官兵跳水后被欧洲人的小船追着射杀。冯安的旗舰“镇海一号”也被三艘欧洲护卫舰围住，炮弹像不要钱似的砸过来。

　　“将军！船要沉了！”副将大喊。

　　冯安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解开铠甲的纽扣，纵身跳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耳边只剩下欧洲战舰的汽笛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第一舰队，全军覆没。指挥官冯安，下落不明，疑似殉国。

　　第二舰队的情况更惨。

　　指挥官邓世卿是个“纨绔”，平时最爱穿绫罗绸缎，在画舫里听曲喝酒。可真上了战场，他却比谁都疯。

　　他的旗舰“破浪号”是第二舰队最快的船，可跟欧洲人的蒸汽战舰比，还是慢得像蜗牛。欧洲人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专挑“破浪号”的桅杆和船帆打。“咔嚓”一声，主桅杆断了，船帆像破布一样耷拉下来。

　　“将军！弹药打光了！”炮手哭着报告，“咱们的‘定海神针’只剩最后三门，可欧洲人的船根本靠不近！”

　　邓世卿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远处欧洲人的旗舰“圣乔治号”——那艘钢铁巨舰的舰桥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传我将令，”邓世卿拔出佩刀，指向“圣乔治号”，“所有官兵上甲板！装满火药桶！咱们撞沉它！”

　　“将军，不可！”副将急了，“弹药都没了，撞上去也是死！”

　　“死？”邓世卿冷笑，“大雍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今天要么撞沉‘圣乔治号’，要么跟它一起沉到海底！”

　　全舰二百多名官兵沉默了片刻，突然齐声呐喊：“撞沉它！撞沉它！”

　　他们把剩下的火药桶搬到船头，点燃引线，然后驾着“破浪号”朝着“圣乔治号”全速冲去。欧洲人的护卫舰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调转炮口，“砰砰砰”一顿集火。

　　“破浪号”的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海水疯狂涌入，可邓世卿站在船头，一动不动，任凭炮弹在身边爆炸。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圣乔治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大雍……必胜！”

　　“轰”的一声巨响，“破浪号”撞上了“圣乔治号”的侧舷。火药桶爆炸了，火焰瞬间吞噬了两艘船。欧洲官兵吓得四散奔逃，可邓世卿和二百多名大雍水师，连同“破浪号”的残骸，一起沉入了海底。

　　第二舰队，旗舰“破浪号”全舰殉国，指挥官邓世卿及舰上二百余名官兵，壮烈牺牲。

　　第三舰队的结局，最让人扼腕。

　　指挥官方式铭是个书呆子，平时最爱读圣贤书，写几句酸诗。可他带兵却有一套——第三舰队的官兵都是他从寒门子弟里挑出来的，个个忠心耿耿。

　　他的旗舰“定远号”是第三舰队唯一装备了“改良版迅雷铳”的船，可跟欧洲人的钢铁战舰比，还是像鸡蛋碰石头。

　　欧洲人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定远号”的船舷被打穿了好几个洞，海水灌进船舱，官兵们只能用木盆往外舀水。方式铭站在舵轮前，脸色苍白，却依然保持着镇定。

　　“将军！左舷漏水了！”一个士兵大喊。

　　方式铭看了一眼，苦笑：“无妨，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突然，欧洲人的一艘小艇靠了过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士兵跳上“定远号”，用枪指着方式铭：“投降！否则死！”

　　方式铭看着那些士兵，突然笑了。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妻子在他出征前给的，放在舵轮上，然后对着欧洲士兵拱了拱手：“大雍水师第三舰队指挥官方式铭，宁死不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欧洲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用枪托砸他的头。方式铭摔倒在地，嘴角流着血，却依然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北方大雍的方向磕了个头：“陛下……臣……尽力了……”

　　他被绑在“圣乔治号”的桅杆上，三天三夜不给吃喝。第三天傍晚，欧洲军官拿着刀走到他面前：“最后问你一次，降不降？”

　　方式铭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蔑视：“大雍男儿，生为大雍人，死为大雍魂！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欧洲军官冷笑一声，挥刀砍下，鲜血染红了“圣乔治号”的甲板，方式铭的眼睛却始终睁着，望着东方——那是大雍的方向。

　　第三舰队，全军覆没。指挥官方式铭，被俘后宁死不屈，惨遭杀害。

　　定海港沦陷的消息传到玄京时，索绰·文远正在画舫里喝酒。

　　他看着手中的战报——“第一舰队覆没，冯安失踪；第二舰队旗舰撞沉敌舰，邓世卿殉国；第三舰队全军覆没，方式铭被俘遇害”——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三万水师……怎么可能输给欧洲人？”

　　副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人，欧洲人的船是钢铁造的，炮弹能打穿咱们的木船；他们的船有蒸汽机，速度比咱们的福船快三倍；他们的火炮……比咱们的‘定海神针’射得准，打得远……”

　　索绰·文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我早就说过，欧洲人的船比咱们快，可你们偏说‘三万足够’！那些卫籍子弟懂什么？他们就知道提笼架鸟，哪懂什么工业革命！”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早朝上，自己还嘲笑西北边军的“火绳枪”是“老古董”，如今自己的水师，却比西北边军输得更惨——至少西北边军还能“够用”收拾泥腿子，而他的水师，连欧洲人的“铁船”都打不过。

　　“报——！”又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欧洲人的舰队已经逼近东海沿岸，下一个目标……是玄京！”

　　索绰·文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场他预言过的“暴雨”，终于来了。

　　而这场暴雨，比他想象的更猛烈。

　　大雍水师的神话，碎了。

　　卫籍子弟的自负，害了三万官兵的性命。

　　而玄京的皇宫里，弘昀看着案上的战报，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他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欧洲人的铁甲巨舰，不仅会碾碎大雍的海上防线，还会碾碎这个腐朽王朝最后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