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陆权与水师
玄京郊外的校场上,尘土飞扬。京畿卫戍军的“虎贲营”正在演习,三千名披甲士兵排成方阵,举着仿欧洲火枪的“迅雷铳”,齐刷刷朝靶子开火。“砰砰”声中,靶心被轰得稀烂,统领钮赫·明远站在高台上,捋着山羊胡得意洋洋:“看见没?这才是真家伙!比西北边军那些扛着火绳枪的老古董强多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年轻将领戴着狼皮帽,腰间挂着柄镶宝石的弯刀,正是西北边军前锋统领琅承煜。他身后跟着五百名西北兵,个个皮肤黝黑,背着长矛和火绳枪,盔甲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泥点——显然是刚从边境撤下来。
“钮统领好大的排场!”琅承煜勒住马,斜眼瞥着校场,“借京畿的地盘演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莫不是想抢我们西北的军功?”
钮赫·明远脸一沉:“琅统领慎言!京畿乃皇城禁地,何时轮到你们西北兵说了算?再说,我们演习用的是朝廷新拨的‘迅雷铳’,比你那火绳枪快三倍,这军功该不该算?”
“快三倍?”琅承煜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铜管状的玩意儿,“你那‘迅雷铳’一次只能打一枪,打完还得重新装填。我这‘掣电筒’,扣扳机就响,装填也比你快!”他把铜管晃了晃,突然朝天上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惊得校场边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
钮赫·明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当然知道西北边军最近从欧洲人手里缴获了几支燧发枪,可那是“败仗缴获品”,他绝不能在京畿卫戍军面前认怂。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琅统领,校场是我营的地盘,你这火器万一走火伤了人,谁负责?”
“负责?”琅承煜翻身下马,把刀插在地上,“去年我们在雁回关跟欧洲蛮子干仗,你京畿卫戍军在哪?缩在玄京城里喝花酒呢!要不是我们西北边军顶着,你们这‘虎贲营’早被蛮子当靶子练了!”
这话戳中了钮赫·明远的痛处。西北边军确实在对欧作战中吃足了败仗,可那是“对外”,在大雍内部,他们依然是能横着走的“虎狼之师”。
说起西北边军的“败仗史”,玄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能讲三天三夜。
去年冬天,欧洲“神圣同盟”的远征军打到雁回关。弘瑾派大将瓜尔嘉·铁柱率三万兵迎敌。关铁柱是瓜尔嘉氏的“勋裔”,祖上当年跟着先祖打天下时勇猛无比,到他这一代,除了喝酒听曲,唯一的本事就是吹嘘“我家祖上当年一刀劈翻三个蛮子”。
结果呢?欧洲人排着整齐的方阵,举着燧发枪“砰砰”一顿扫射,关铁柱的三万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关铁柱慌了,下令冲锋,可还没跑到人家阵前,就被一排子弹撂倒。最后还是弘瑾亲自带了两万精锐,用火炮轰塌了城墙,才勉强把欧洲人赶出去。
“那一仗,我们损失了两万多人,火绳枪全被欧洲人的燧发枪打成了废铁!”当时跟着关铁柱的一个什长后来逃回玄京,在酒馆里喝醉了哭嚎,“咱们的火铳,点火要半天,打一枪就得装填,人家欧洲的枪,‘咔哒’一声就响了,一梭子能打五发!这仗怎么打?”
可奇怪的是,尽管对外屡战屡败,西北边军在大雍内部依然“够用”。
为什么“够用”?因为大雍的敌人从来不是欧洲人,而是内部的农民起义、地方豪强,以及……其他皇子手里的军队。
就拿去年江南的“盐工之乱”来说。三千盐工因为盐税太高造反。江南巡抚急得团团转,调绿营兵去镇压,结果绿营兵刚到城门口就被盐工用石头砸了回去——绿营兵多是临时招募的农夫,哪见过这阵仗?
最后还是弘瑾派了五千西北边军。领兵的是琅承煜,这家伙虽然射箭不行,但治军极狠。他让士兵把城门团团围住,然后架起大炮“轰隆隆”一顿轰,盐工的防线瞬间崩溃。接着他下令“屠城三日”,杀了两千多盐工,剩下的全抓去做苦役。江南巡抚吓得腿软,连忙给弘瑾送了十万两银子“谢恩”。
“对付这些泥腿子,火绳枪足够了。”琅承煜后来在庆功宴上拍着胸脯说,“欧洲人的燧发枪是好,可咱们大雍的老百姓没见过世面,你拿火绳枪‘轰’一枪,他们就吓破了胆。真要跟欧洲人拼命,那是拿鸡蛋碰石头,但收拾这些‘自家蟊贼’,西北边军就够了!”
这话传到京畿卫戍军耳朵里,钮赫·明远气得直跺脚:“凭什么他们吃败仗还能立功?我们京畿卫戍军天天练兵,反倒成了摆设?”
就在京畿卫戍军和西北边军在校场上剑拔弩张时,玄京城外的运河上,一艘挂着“镇海”旗号的楼船正缓缓驶过。
船头上,大雍水师提督索绰·文远摇着蒲扇,眯眼看着岸上的骚动。他身后站着几个副将,其中一个忍不住问:“大人,京畿和西北的兵又要打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去劝劝?”
索绰·文远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劝?劝什么?陆权斗争跟水师有什么关系?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只要不打到运河里,不耽误我们的海运就行。”
这位索绰·文远,就是之前在早朝上大谈“以德服人”的索姓文官。后来不知怎么调去了水师,没想到倒成了气候——大雍水师有三万艘战船,控制着东海、南海的航线,每年光收商税就能养活十万兵。比起陆地上那些勾心斗角的皇子和卫籍子弟,水师的日子过得滋润多了。
“大人,西北边军的燧发枪听说很厉害,咱们水师的火炮要不要升级?”另一个副将问。
索绰·文远摆摆手:“升级什么?咱们水师靠的是船坚炮利,不是步兵。欧洲人的船比咱们快,可咱们有‘定海神针’,他们敢靠近就用炮弹伺候。至于西北边军的那点破枪,跟咱们没关系。”
他指着岸上的琅承煜:“你看那个琅承煜,穿得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上次他带兵去剿匪,被土匪用陷阱困了三天,还是靠我们水师运粮才没饿死。这种货色,也想跟我们水师比?”
副将们连连点头。在他们眼里,陆地上的皇子、卫籍子弟、边军,都是一群“旱鸭子”,只有水师才是真正的“国之干城”。
校场上的冲突最终被弘昀派来的宦官强行压了下去。钮赫·明远和琅承煜各自带着兵回了营地,可两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
钮赫·明远回到京畿卫戍军大营,立刻召集手下开会:“琅承煜那小子太嚣张了!他说我们京畿兵是‘缩头乌龟’,还说我们的‘迅雷铳’不如他的‘掣电筒’!传我将令,从今往后,京畿卫戍军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火枪,下次演习,我要让西北边军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琅承煜回到西北边军大营,更是气得摔了茶杯:“钮赫·明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京畿卫戍军人多势众!弘昭给了他多少好处?等下次我见到弘瑾,非得让他给我拨几门红衣大炮不可!”
而在玄京皇宫的御书房里,弘昀听完宦官的汇报,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奏折上。他看着案上两份密报:一份是西北边军请求增拨火炮的奏折,另一份是京畿卫戍军要求扩充“虎贲营”的奏折。
“他们这是在逼朕选边站啊……”弘昀喃喃自语。他知道,京畿卫戍军和西北边军已经成了两个水火不容的集团,而他这个傀儡皇帝,就是他们争夺的“战利品”。
更让他心惊的是,索绰·文远今天递来的密报里提到:“欧洲人的舰队正在东海集结,疑似要进攻大雍沿海。”
“外面有欧洲人虎视眈眈,里面还有兄弟阋墙……”弘昀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知道,这场暴雨迟早会落下。而京畿卫戍军、西北边军、水师,还有那些卫籍子弟、皇子、大臣,都会在雨中被冲刷得面目全非。
他这个傀儡皇帝,或许能在这场暴雨中苟活一时,但最终,还是会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