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阁暗流,云京风起
三天后,2998年正月廿八,云京的天阁议会厅内,暖气开得极足,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寒意。
萧靖远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时,会议已开始半个时辰。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陆军元帅服,肩章上的金星蒙着层薄尘——这是西北剿匪时土匪划破后未及更换的旧物,袖口还沾着戈壁滩的细沙。他刻意没戴勋章,只将手帕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会议室内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左手首位,秦昌群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指尖在会议桌的木质纹理上轻轻敲击,嘴角挂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他身旁,总统蒋弈枢坐在轮椅上,盖着羊毛毯,脸色比半年前更显枯槁,咳嗽声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
对面,海军元帅秦赴峰一身白色海军制服,金绶带在灯光下晃眼,他正低头翻看文件,仿佛对萧靖远的到来毫不在意;空军元帅林逐空则抱臂靠在椅背上,深蓝色军装勾勒出冷硬的肩线,眼神扫过萧靖远时,带着一丝审视的傲慢。
“靖远,可算来了。”秦昌群率先开口,声音温厚如旧,“西北剿匪辛苦,路上耽搁了吧?”
“托秦总的福,还算顺利。”萧靖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直视秦昌群,“十万大军三个月荡平马匪,总算没给联邦丢人。”
“那是自然。”秦昌群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剿匪归剿匪,云京的防务可不能松懈。今天的议题,就是关于云京卫戍区的调整——毕竟,云京安全,重于泰山。”
萧靖远心中冷笑。半年前,秦昌群正是以“调整防务”为名,将他麾下老部下排挤出卫戍区,安插亲信。如今他刚从西北回京,秦昌群便迫不及待重启这个话题,显然是没放弃架空他的念头。
“总理的提议,我洗耳恭听。”萧靖远语气平淡。
秦昌群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鉴于卫戍区近期出现几次小规模骚乱,为加强对核心区域的控制,我提议:由海军陆战队抽调一个团、空军防空团抽调一个团,协同卫戍区现有部队,组建‘防卫指挥部’,由秦赴峰元帅兼任总指挥,林逐空元帅任副指挥。”
“砰!”萧靖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他咳了两声,手帕上洇开一点暗红,却浑不在意:“秦总,你再说一遍?”
“我说,”秦昌群不为所动,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卫戍区需要‘联合防卫’,由海军、空军协同指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萧靖远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甩在桌上,“那我倒要问问秦总,这份密报上写的‘卫戍区军官私售弹药给土匪’,算不算‘万无一失’?”
密报是他在西北时收到的,详细记录了秦昌群安插在卫戍区的亲信——原卫戍区副司令李茂才,暗中将军火卖给马匪,换取钱财。张信被开除军籍前,曾冒险送出这份情报,如今被萧靖远贴身收藏了半年。
秦昌群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靖远,这密报来源不明,单凭一面之词,怎能定人生死?李茂才是我亲自任命的,他若是通匪,我岂会不知?”
“来源不明?”萧靖远转向林逐空,“林帅,你在空军情报处安插的眼线,上个月是不是截获过李茂才与马匪的密电?内容是说‘下月十五,南城门交货’。”
林逐空翻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眼神锐利:“萧帅,情报处的事,我概不干涉。但你说的‘密电’,我从未听过。”
“是吗?”萧靖远从另一份文件中抽出张照片,推到林逐空面前,“这是你情报处小王拍的——李茂才与马匪头目在城西茶馆接头,日期是腊月廿三。林帅,你确定没听过?”
照片上,李茂才正将一个布包递给对方,背景是茶馆的灯笼,清晰可见。林逐空盯着照片,沉默片刻,缓缓道:“萧帅,此事我会让情报处彻查。但仅凭一张照片,不足以定罪。”
“足够了。”萧靖远目光扫过众人,“秦昌群,你安插亲信,私售军火,纵容卫戍区混乱,现在还想借‘联合防卫’之名,进一步架空我陆军的指挥权?你当我是泥捏的?”
“萧靖远!你别血口喷人!”秦昌群猛地站起,脸涨得通红,“我秦昌群从未做过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你这是污蔑!”
“污蔑?”秦赴峰此时终于放下文件,慢条斯理地开口,“靖远,你刚从西北回来,就拿着几份来历不明的密报兴师问罪,是不是太心急了?卫戍区调整,是为了联邦安全,你身为陆军元帅,理应支持。”
“支持?”萧靖远看向他,眼神如冰,“秦帅,你儿子秦承烨在海军陆战队当团长,这次抽调的‘一个团’,是不是他带的那个团?你这是想借机让海军控制卫戍区核心,对吧?”
秦赴峰脸色一沉:“萧帅,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萧靖远冷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秦昌群想夺权,你秦赴峰想分权,林逐空想扩权——你们三个,哪一个安了好心?”
林逐空猛地拍桌:“萧靖远!你太放肆了!这里是天阁,不是你西北的军帐!”
“放肆?”萧靖远霍然起身,元帅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我萧靖远在西北剿匪,三个月踏平马匪窝,你们在云京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到底谁放肆?”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蒋弈枢在轮椅上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许久才缓过气,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都坐下。”
众人勉强落座。蒋弈枢喘息着,看向萧靖远:“靖远,你刚回京,先说说你的想法。”
萧靖远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蒋总,我只有一个要求——收回云京卫戍区的指挥权。西北剿匪归来,我的大军尚在休整,随时可调入卫戍区。秦总安插的亲信,我已掌握证据,李茂才私售军火,证据确凿,应交由军法处处置;卫戍区现有军官,凡是我萧靖远的旧部,一律官复原职。至于‘防卫指挥部’……”他目光扫过秦赴峰和林逐空,“免了吧。海陆空协同,我陆军从不反对,但指挥权必须统一,否则出了乱子,谁来担责?”
秦昌群立刻反驳:“靖远,你这是要独占卫戍区?云京安全,岂能由一人掌控?”
“独占?”萧靖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在西北剿匪时,各地马匪主动递交的‘效忠书’,共十七份。若我萧靖远想独占,何必费这力气?我只想要回属于我陆军的防区,确保云京安全,不被宵小窥伺!”
秦赴峰和林逐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萧靖远手握西北军权,若真撕破脸,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蒋弈枢咳嗽着,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半晌,他缓缓开口:“卫戍区的事,关乎云京安危,不可草率。这样吧——”
他看向萧靖远:“靖远,你拿回卫戍区的指挥权,原有军官,除李茂才外,其余暂留原职,由你负责甄别。”
又看向秦昌群:“秦总,你提议的‘联合防卫’,暂不设立。但海军、空军可在卫戍区周边协防,听从萧帅统一调度。”
最后看向秦赴峰和林逐空:“二位元帅,协助萧帅整顿卫戍区,不得有误。”
这番话,等于默认了萧靖远收回卫戍区,同时让秦昌群的海陆空“协同”沦为虚设。秦昌群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蒋弈枢虽病弱,仍是总统,他的话就是圣旨。
“蒋总英明。”萧靖远微微躬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成功了,拿回了卫戍区,虽然未彻底扳倒秦昌群,但至少撕开了他架空计划的口子。
秦昌群沉默许久,才挤出一句:“既然蒋总决定了,我服从安排。”但他眼底的阴鸷,却比任何时候都浓。
会议结束时,萧靖远走出天阁议会厅。云京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他却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昌群不会善罢甘休,秦赴峰和林逐空也不会坐视他壮大。但他不怕——西北的十万大军是他的底气,张信和王逸霆是他的左膀右臂,而蒋弈枢那看似病弱的身影后,或许藏着他尚未看透的棋局。
大元帅府的书房里,张信和王逸霆正等着他。张信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眼镜片上的划痕依旧;王逸霆则套着旧军装,肩章上的金星早已被抠掉,却站得笔直。
“大帅,成了?”王逸霆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萧靖远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实的笑:“成了。卫戍区,拿回来了。”
张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秦昌群不会罢休,接下来怕有硬仗。”
“怕啥!”王逸霆一拳砸在桌上,“大帅在西北能剿匪,在云京照样能收拾他!俺虽然没军籍了,但俺能给您当马夫,给您端茶倒水!”
萧靖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云京的风,似乎不再那么冷了。他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进入中盘。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至于秦昌群,林逐空,秦赴峰……他们最好祈祷,别撞在他萧靖远的枪口上。
毕竟,从西北回来的这只老虎,牙齿,可还利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