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重回云京
第二天一大早,王逸霆把报纸折成方块塞进怀里,拽着张信就往县城车站跑:“张大哥,咱得赶紧回云京!大元帅明天到,再晚就赶不上接风了!”
张信被他拖得一个踉跄,手里的自行车链条“哐当”掉在地上:“逸霆,你慢点!火车最快也得三天三夜,你着啥急?”
“三天三夜?”王逸霆猛地刹住脚,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咱现在就去买票!晚一分钟,大元帅都可能被秦昌群那老狐狸算计了!”
两人赶到县城火车站时,售票窗口排着长队。王逸霆把怀里的报纸拍在售票台上:“你好,两张去云京的票!越快越好!”
售票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扫了眼报纸头版:“号外都登出来了?萧大元帅回京,这两天去云京的票早抢光了。”
“啥?”王逸霆急得直跺脚,“那咋办?俺俩得见大元帅!”
张信拉了他一把:“同志,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俺俩刚从王家岭村过来,去云京是有急事……”
小姑娘看了看他们磨破的袖口和沾满泥的布鞋,动了恻隐之心:“最后一班慢车,明早六点发车,三天三夜到云京。一张五块大洋。”
“五块?”王逸霆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
张信已经数出十块大洋递过去:“两张,谢谢同志。”
慢车的硬座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王逸霆和张信靠着车窗,三天三夜没合眼。王逸霆啃着干硬的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张大哥,你说大元帅见了俺俩,会不会给俺升官?俺现在才中校,太小了!”
张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层煤灰:“先把肩章别正了再说。你那军装呢?咋穿这破褂子?”
王逸霆拍了拍胸口:“压箱底呢!去年被开除军籍,军装让俺娘收起来了。等见了大元帅,俺就把军装翻出来,肩章擦得锃亮!”
张信叹了口气。他知道王逸霆那股子憨劲儿——明明被秦昌群整得丢了军衔,偏要把军装当宝贝。其实他自己的军装也在王家岭村的衣柜里压着,藏青色的布料洗得发白,肩章上的上校金星早被抠掉了,但叠得方方正正,像块刚烙好的饼。
火车“哐当哐当”驶过大桥时,王逸霆突然指着窗外喊:“张大哥你看!大运河!跟俺们村后山的小溪可不一样!”
张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向东流去。他想起几年前在军校河边练射击的日子,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打靶总脱靶,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却梗着脖子说“下次一定中”。
“逸霆,”张信轻声说,“等见了大元帅,你想说啥?”
王逸霆挠了挠头:“就说俺想他了呗!然后再吐槽一下咱俩的遭遇呗,最后就说咱俩出了口恶气,把那胖老板给抢了。”
张信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咋啥都往外说?那是犯法的!”
“怕啥!”王逸霆满不在乎,“大元帅护着我呢!这段时间在西北剿匪,他不也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三天三夜后,云京火车站的钟楼指向清晨六点。王逸霆和张信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车厢,腿肚子直打颤。王逸霆的布褂子磨破了三个洞,张信的学生装也沾满了煤灰,活像两个逃荒的。
“先找地方洗澡换衣服!”张信拦了辆黄包车,“去俺们卫戍宿舍!”
黄包车夫是个精瘦的老头,听了直摇头:“两位客官,那宿舍早让秦总理的人占了。”
两人对视一眼,王逸霆一拍大腿:“那直接去大元帅府!大元帅见俺俩,比啥都强!”
大元帅府坐落在云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王逸霆刚要往里闯,就被卫兵拦住了:“站住!这里是禁区,闲人免进!”
“俺是萧大元帅的秘书王逸霆!”王逸霆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体面人,“这是大元帅的副官张信!俺俩有要事求见!”
卫兵上下打量他们,眼神里满是怀疑:“证件呢?”
王逸霆和张信对视一眼,都傻了眼。被开除军籍时,证件早被没收了。
“同志,”张信压低声音,“俺们是萧大元帅的旧部,刚回来。您通报一声,大元帅肯定见俺们。”
卫兵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喂,总值班室吗?门口有两个人说要见大帅,说是旧部……”
电话那头传来个威严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大元帅府的书房里,萧靖远正站在地图前研究云京防务。他穿着笔挺的陆军元帅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
“大帅,人带来了。”卫兵在门口报告。
萧靖远转身,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个身影——王逸霆穿着件破布褂子,裤脚还沾着泥;张信虽然换了件干净的学生装,但眼镜片上的划痕暴露了他的窘迫。
“张信?逸霆?”萧靖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怎么来了?”
王逸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要给萧靖远敬礼:“大帅!俺想死您了!秦昌群那老东西把俺们整得可惨了,俺娘差点没饭吃,多亏张大哥留下帮忙……”
张信也红了眼眶,对着萧靖远深深鞠躬:“元帅,您瘦了。”
萧靖远快步走过去,扶起张信,又拍了拍王逸霆的肩膀:“傻小子,哭啥!老子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他们空荡荡的肩头,“军装呢?咋不穿军装?”
王逸霆抹了把鼻涕:“军装让俺娘收在衣柜里了!俺想着见了您,再郑重其事地穿上……”
张信从背包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那套军绿色军装:“大帅,这是俺的。您的呢?”
萧靖远苦笑一声,露出里面的白衬衣:“我的军装?在西北剿匪时被土匪划破了,新定做的没送来呢”
书房里一时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王逸霆突然转身就跑:“俺去拿俺的军装!就在包袱里!”
张信想去追,却被萧靖远叫住:“让他去吧。你们俩啊毛毛躁躁的。”
王逸霆抱着包袱跑回来时,脸上全是汗。他“哗啦”一声抖开包袱,那套军装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肩章上的两颗金星被他用牙膏擦得锃亮。
“大帅,您看!”王逸霆挺直腰板,把军装往身上比划,“俺娘说,让俺好好保管。现在还给俺,俺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信也换上了军装,虽然肩章上的上校金星没了,但站姿依旧笔挺。他对着萧靖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帅,张信归队。”
萧靖远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眼眶湿润了。他想起去年十月离开云京时,张信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后面,眼神倔强得像两头不服管教的小狼崽。如今,他们长大了,虽然依旧莽撞,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好,好啊!”萧靖远走上前,亲手为他们整理军装领口,“你们俩的军衔,秦昌群那老狐狸虽然收走了,但老子记着呢。张信,你还是我的上校副官;逸霆,你还是我的中校秘书。”
王逸霆激动得直搓手:“大帅,那俺们啥时候官复原职啊?”
萧靖远摆摆手:“不急。秦昌群现在把我在云京的人都贬到了卫戍区外围,你们俩刚回来,先在我府里住下。等三天后,我约了秦昌群、秦赴峰、林逐空三位,还有总统蒋弈枢开会,到时候再商议你们的事。”
张信皱了皱眉:“大帅,秦昌群那老狐狸肯定会在会上使绊子……”
“怕啥!”王逸霆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帅在西北剿匪三个月,打下了一、两万土匪,他秦昌群算个屁!到时候您一句话,俺们就能把他的老巢掀个底朝天!”
萧靖远看着王逸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还是一样,就知道打打杀杀。不过……”他眼神一冷,“秦昌群以为把我支到西北就能高枕无忧?做梦!老子在西北剿匪,他在云京搞什么‘贬黜卫戍区人员’的小动作,以为我不知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我在西北时收到的密报,秦昌群把我的老部下都调到了城外驻防,云京卫戍区现在全是他的心腹。等开会的时候,我就把这事捅出来,看他怎么狡辩!”
张信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凝重:“大帅,秦昌群这是想架空您啊。”
“架空?”萧靖远冷笑一声,“他还没那个本事。老子在西北带兵时,他秦昌群还在前任总理办公室里当文书呢!现在不过是仗着有后台撑腰,狐假虎威罢了。”
王逸霆凑过来看文件,越看越生气:“大帅,俺们现在就去把秦昌群抓起来!省得他碍眼!”
“胡闹!”萧靖远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乱来。等开会的时候,用证据说话。”
傍晚时分,大元帅府的厨师给王逸霆和张信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都是他们小时候最爱吃的。王逸霆狼吞虎咽,差点把盘子都吃了:“大帅,您府里的厨子手艺真好!比俺娘做的还香!”
萧靖远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慢点吃,别噎着。这两天你们就住在这里,想吃啥就跟厨师说。”
张信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元帅,谢谢您。不过俺们不能白吃白住,俺可以帮您整理文件,逸霆可以去军营看看,了解一下现在的部署。”
萧靖远点点头:“好,你们愿意帮忙,我自然高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养精蓄锐,等三天后的会议。”
王逸霆打了个饱嗝,拍着胸脯说:“大帅放心!俺们一定养得精神饱满,到时候跟秦昌群那老狐狸大战三百回合!”
萧靖远看着他,眼神里既有宠溺又有担忧。他知道,王逸霆还是那个王逸霆,莽撞、冲动,但忠诚、勇敢。而张信,已经成长为一个沉稳有谋略的军人。这两个年轻人,是他最大的财富,也是他未来翻盘的底牌。
夜深了,王逸霆和张信被安排在客房里休息。王逸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萧靖远的话:“三天后开会……官复原职……跟秦昌群大战三百回合……”
他爬起来,从包袱里拿出那套军装,小心翼翼地把肩章别在领口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金星上,闪着耀眼的光。
“大帅,”王逸霆对着军装小声说,“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隔壁房间,张信也在整理文件。他把萧靖远给的密报仔细看了一遍,在关键处做了标记。窗外的月光洒在地图上,云京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四个大字:“重新得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