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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凛州风波

  三月的凛州城还裹着层化不开的寒,凌晨三点,街上连条野狗都见不着。王麟春裹着件黑呢子大衣,站在警察署二楼的窗户边,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水雾。他指尖夹着根“大前门”香烟,火星子在黑夜里一明一灭,像只窥探的眼睛。

  “署长,都布置妥了。”副官小跑进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响,“三组人盯死了城西的‘老地方’赌坊,四组在巷子口堵后路,五组守着前门——保证一只耗子都跑不了。”

  王麟春吐出个烟圈,笑了笑。这笑跟他平时审犯人时一个样,嘴角翘着,眼底却没温度:“记住,抓现行。只要他们手里还攥着骰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松手。”

  “是!”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王麟春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信封,扔过去,“这是李江卫戍司令上次托人送来的‘慰问品’,你拿去分给弟兄们。就说……就说我王麟春,最佩服他带兵的规矩。”

  副官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心里明白:署长这是怕抓了李江的人,对方事后找麻烦。可王麟春是谁?在凛州当了八年警察署长,从没怕过谁。他拍了拍信封:“您放心,咱按章程办事,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王麟春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城西那片破败的民房,在月光下像团化不开的墨。他想起上个月李江来警察署“视察”,穿着笔挺的陆军中将制服,肩章上的金星晃得人眼晕,嘴上却说“以后警队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当时王麟春笑着应下,心里却骂了句“装模作样”——谁不知道李江背后的靠山是秦昌群,在凛州说一不二,谁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动手吧。”王麟春掐灭烟头,下了命令。

  城西烂尾楼后头的破院子,就是“老地方”赌坊。说是赌坊,其实就是几间漏风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得像吊死鬼舌头。

  晚上十点多,赌坊里就挤满了人。烟雾缭绕中,骰子在瓷碗里哗啦啦响,吆喝声、咒骂声混成一片。赌徒们大多穿着破棉袄,有的还光着脚,可眼睛都盯着桌上的铜钱和银元,像饿狼盯着肉。

  “买定离手嘞!大还是小!”庄家是个独眼龙,嗓子哑得像破锣。

  “大!我押五块大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喊。

  “我也押大!三块!”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没人注意到,赌坊后窗的阴影里,蹲着三个穿便装的男人。他们军靴锃亮,腰间的皮带扣是铜制的,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光。其中一个矮个子,时不时摸一下袖口。

  “老三,你这手气咋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另一个高个子骂骂咧咧,把面前的银元全推了出去,“今儿要是再输,我就把你那宝贝手枪押这儿!”

  “押你大爷!”矮个子啐了口唾沫,“等老子赢了,给你买两斤猪头肉下酒!”

  他们骂得越凶,独眼龙庄家笑得越开心。直到“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手电筒的光柱像把刀,劈开了赌坊的昏暗。

  “警署办案!都不许动!”

  二十多个警察端着枪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赌徒。独眼龙反应最快,抓起桌上的骰子碗就往窗外扔,却被一个年轻警察扑过去按在地上。

  “谁他妈敢动!”矮个子军官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摸去。

  “别动!举起手来!”警察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这一下,整个赌坊都静了。警察们这才看清,这三个“赌徒”穿着便装,但军靴、腰带的制式,分明是陆军军官!

  “带走!”王麟春的副官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所有参与赌博的,不管是谁,一律带回警察署!抗拒者,按妨碍公务罪论处!”

  矮个子军官还想挣扎,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往外拖。他回头骂道:“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可是李江司令的人!”

  “李江司令的人?”副官冷笑一声,“那更得跟我们走一趟了!李司令要是知道他的部下在赌坊里鬼混,怕不是要气得掀桌子!”

  李江是在凌晨四点接到电话的。

  电话是卫戍司令部的值班参谋打来的,声音都在抖:“司令!不好了!王麟春的人把咱们十七个兄弟抓了!就在城西‘老地方’赌坊!”

  李江“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军装都没穿好,光着脚就往门外跑。窗外还黑着,只有启明星在天边挂着。他抓起桌上的手枪,塞进腰间,对着门外喊:“备车!去警察署!”

  卫戍司令部的院子里,三辆军用卡车已经发动。李江跳上第一辆车,对着司机吼:“开快点!要是耽误了,老子毙了你!”

  卡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李江坐在副驾驶,手紧紧攥着枪柄,指节都发白了。他想起这十七个兄弟,都是跟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部下。上个月他刚把他们从边防调回凛州,说“在城里好好待着,别惹事”,谁知道他们倒好,跑去赌坊鬼混!

  “司令,到了!”司机猛地刹车。

  李江推开车门,就看见警察署的大门被一群警察围得水泄不通。王麟春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黑呢子大衣,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李司令,这么早啊?”王麟春迎上来,递了根烟,“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李江没接烟,目光越过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两排警察,中间押着十几个穿便装的人——正是他的部下。那些兄弟被反绑着双手,脸上带着淤青,有的还光着脚,裤腿上沾着泥。

  “王麟春!”李江的声音像炸雷,“你抓我的人干什么?”

  “李司令,这话得问你自己。”王麟春还是笑,“你的部下在赌坊里聚众赌博,被我的人逮了个正着。按《管理条例》,聚众赌博者,拘留十五日,罚款五十大洋。你是司令,不会不懂法吧?”

  “聚众赌博?”李江冷笑,“王署长,你当我瞎吗?我那几个兄弟,就是陪朋友去赌坊看看,哪来的‘聚众’?你这是故意找茬!”

  “是不是故意找茬,证据说了算。”王麟春挥了挥手,两个警察押着一个矮个子军官走过来,“李司令,你问问你的部下,他们昨晚在赌坊里干了什么?”

  矮个子军官叫赵二牛,是李江的警卫连长。他低着头,不敢看李江:“司令……我错了……我们就是……就是玩两把……”

  “玩两把?”李江一把揪住赵二牛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腰里别着枪去赌坊,叫‘玩两把’?王麟春,你他妈有种就把他们都毙了!看我李江怕不怕你!”

  “李司令,你别冲动。”王麟春的笑容终于淡了,“我没说要毙他们。只要他们承认错误,写份检讨,再交点罚款,我就放人。”

  “罚款?”李江松开赵二牛,从兜里掏出个鼓囊囊的钱包,扔在台阶上,“这里面有一百大洋,够不够?放人!”

  王麟春没捡钱包,只是看着李江:“李司令,你这是行贿。我王麟春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李江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他指着王麟春的鼻子骂:“王麟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李江在凛州当了五年卫戍司令,你警察署的经费,哪年不是我批的?你忘了去年冬天,你老婆住院,是谁给你送的五千大洋医药费?”

  “我当然没忘。”王麟春点点头,“所以我现在才给你面子,没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李司令,你那十七个兄弟,现在就在我手里。你想让他们平安回去,就乖乖跟我走一趟。要是你不配合……”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哨子,吹了一声。

  哨声刚落,警察署的屋顶上、围墙边,突然冒出几十个警察,端着枪对准了李江和他的卫戍部队。

  “李司令,别逼我动手。”王麟春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王麟春不想跟任何人结仇,但你也不能骑在我头上拉屎。”

  李江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被押着的兄弟,拳头捏得咯咯响。他知道,今天要是硬闯,肯定要吃亏。但他更知道,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在凛州还怎么抬头做人?

  “好,我跟你走。”李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王麟春,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第二天,王家岭村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围坐着晒太阳。三月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王桂芬坐在石凳上,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不时瞟向村口——她在等小儿子王逸凡放学。

  “桂芬姐,听说城里出事了?”隔壁张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侄子昨儿在警察署当差,说卫戍司令李江带兵把警察署给围了!”

  “围了警察署?”王桂芬手里的针一抖,扎到了手指头,“为啥呀?”

  “听说是警察抓了李江的部下,在赌坊里赌博。”张婶神秘兮兮地说,“李江护短,带了几百个兵,把警察署围得水泄不通。现在两边还在那儿僵着呢!”

  “赌博?”王桂芬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另一个村民插嘴,“李江那人,出了名的护犊子。他手下的兵,在城里横着走,谁敢管?这次警察抓了他的部下,他能善罢甘休才怪!”

  “那警察署的王署长呢?”有人问,“听说他是个笑面虎,心狠着呢。”

  “王麟春?”张婶撇了撇嘴,“他跟李江,那就是针尖对麦芒。以前李江想扩充卫戍部队的编制,王麟春就不同意;王麟春想让警察署接管城里的治安,李江就说‘军队的事,轮不到警察插手’。这两班人,早晚得打起来!”

  正说着,王逸凡和王逸飞背着书包回来了。两个半大小子,脸冻得通红,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好奇地凑过来。

  “娘,出啥事了?”王逸凡拽了拽王桂芬的袖子。

  王桂芬把儿子拉到身边,小声说了几句。王逸凡听完,皱着眉头说:“当兵的和当差的,咋老不对付呢?俺哥以前在军中,也没跟人红过脸啊。”

  “你哥那是心善。”王桂芬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难当啊。”

  王逸飞没说话,只是望着村口的方向。他想起哥哥王逸霆临走前说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可现在,凛州城里枪声都响了,他不知道这“有用的人”该怎么做。

  远处传来上课的铃声,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堂跑。老槐树下的议论还在继续,可谁也没注意到,王桂芬的眼角,悄悄滑下了一滴泪。

  她不知道,凛州城的这场风波,会不会影响到远在云京的儿子。她更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三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凛州城,警察署的屋顶上,王麟春正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卫戍司令部的方向。李江的人马还在那儿驻扎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知道,这场对峙不会持续太久,但谁胜谁负,谁也说不准。

  毕竟,在这小小的凛州城里的较量,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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