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城郊靶场的“好戏”
下周三,林逐空站在靶场指挥部的帆布棚下,军靴碾着地上的碎石子,听着远处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他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深蓝空军元帅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飞行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他当年在飞行学院当学员时穿的,说是“沾着点血气,好压得住场子”。
“报告元帅!‘雷隼’中队全员到齐,‘鹰击’轰炸机编队准备完毕,‘磐石’防空营已在三号高地就位!”通讯兵举着铁皮喇叭喊,唾沫星子溅在喇叭口上。
林逐空嗯了一声,摸出怀里的烟盒——里面只剩几根香烟了,他点上烟,眯眼望向天空。云层压得低,铅灰色的,像块脏抹布,正好适合演“突袭”这场戏。
“开始吧。”他吐出一口烟圈,对身边的副官说,“让赵昆的防空营先动,按昨晚画的圈来。”
三号高地上的“磐石”式防空机阵地,营长赵昆正舔着干裂的嘴唇调试瞄准镜。这家伙是林逐空一手带出来的,打仗不要命,喝酒更不要命,此刻却难得地绷着脸,像只准备扑食的豹子。
“各炮位注意!”赵昆抓起无线电麦克风,电流杂音刺啦刺啦响,“目标:模拟敌轰炸机群,高度八百米,航向正北!重复,高度八百,航向正北!开火授权——给!”
他按下发射钮的瞬间,十二门37毫米高射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出膛的呼啸声盖过了引擎声,曳光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像谁在天幕上撒了把烧红的铁屑。
“报告营长!三号炮位命中模拟靶!”观察哨的喊声从无线电里传来,“靶机‘云雀-3号’冒烟了!”
赵昆冷笑一声:“继续打!别让它溜了!”
其实哪有什么“云雀-3号”,靶场东边的山坡上,几个士兵正举着涂满石灰的木板来回跑,模拟“敌机”的移动轨迹。林逐空安排的“假靶”很粗糙,但在低能见度下,配合高射炮的密集火力,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远处的树林里,秦昌群派来的情报处长钱世昌缩在伪装网后面,举着望远镜的手有点抖。他奉命“视察”空军演习,实则是来摸底的——秦昌群昨天收到密报,说林逐空最近在搞“大动作”,让他来看看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防空火力……够猛啊。”钱世昌嘟囔着,在笔记本上划拉,“‘磐石’营的高射炮密度,比上次阅兵时多了三成。林逐空这是想干嘛?防谁呢?”
他不知道,这“三成密度”是林逐空特意加的。蒋弈枢在地下密室说过:“要让秦昌群觉得,你林逐空的空军不仅能打,还想把云京的天空都罩起来——这样他才会疑神疑鬼。”
防空炮声刚歇,东南方向的低空传来一阵更尖锐的轰鸣。四架“雷隼-II”式战斗机,这是林逐空刚从库存里翻出来的老古董,双翼木结构,引擎功率勉强够用,俯冲而下,机翼下的机关炮喷出火舌,扫向地面模拟的“敌方阵地”。
“雷隼中队注意!俯冲角度三十度,速度两百公里每小时!”飞行队队长陈锋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急促,“投弹手准备!目标:前方两公里,白色帐篷区!”
钱世昌赶紧调转望远镜。只见四架双翼机呈品字形俯冲,机身上的涂装在灰云下格外刺眼。它们掠过地面时,机翼几乎擦着树梢,吓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乱飞。
“好险……”钱世昌抹了把冷汗,却看见更让他心惊的一幕:在战斗机俯冲的同时,西北方向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那是“云雀”式运输机放下的空降兵!
“空降营!空降营!”陈锋在无线电里吼,“掩护伞兵落地!重复,掩护伞兵!”
十二朵白色降落伞在风中张开,伞兵们落地后迅速集结,朝着“白色帐篷区”发起冲锋。钱世昌认得其中一个带头的军官——快反一团的上校孙振邦,萧靖远的心腹!
“萧靖远的人?”钱世昌心里咯噔一下,“林逐空搞演习,萧靖远的人掺和什么?”
他不知道,孙振邦是蒋弈枢特意安排来的。昨晚密室里,蒋弈枢对林逐空说:“让老萧的人来演个‘配合空降’的角色,不用多,一个排就行。秦昌群看到老萧的兵和你的伞兵一起行动,保准以为你们联手了。”
伞兵们冲到“帐篷区”前,却发现“敌人”早就跑了——那是林逐空安排的卫兵假扮的,一见伞兵就举着白旗喊“投降”。孙振邦皱了皱眉,对着无线电嘀咕:“这演的啥?跟过家家似的。”
钱世昌却把这“过家家”看在眼里,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萧靖远旧部孙振邦,率快反部队配合林逐空空降营突袭……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空降兵刚“占领”帐篷区,天空中又传来低沉的轰鸣。三架“鹰击”式轰炸机排成纵队飞来,机翼下的五百公斤航空炸弹闪着寒光。
“鹰击中队!目标:前方五公里,模拟炮兵阵地!”指挥官李锐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冷得像块冰,“俯冲轰炸,投弹后立即爬升!重复,投弹后爬升!”
钱世昌看着三架轰炸机依次俯冲,炸弹精准地落在“炮兵阵地”的模型上——那是用木头搭的假炮,炸开后扬起一片尘土。他注意到,轰炸机的飞行路线刻意避开了城东的方向,反而朝着西郊的荒地飞去。
“西郊荒地……”钱世昌想起什么,翻开笔记本,“上次秦赴峰的海军陆战队在那里搞过演习,林逐空这路线……是故意避开秦赴峰的防区?”
更让他起疑的是轰炸机的投弹精度。按说“鹰击”这种老古董,投弹误差至少五十米,可今天这三架飞机,每颗炸弹都落在模型中心,误差不超过五米。
“这不对劲……”钱世昌喃喃自语,“要么是飞行员技术突然变好了,要么……”
他没往下想,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林逐空这是在“秀肌肉”,告诉所有人——他的空军不仅能打,还能指哪打哪,比秦赴峰的海军陆战队靠谱多了。
演习结束已是傍晚。林逐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部下们收拾设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钱世昌的情报很快就会送到秦昌群手里,而秦昌群这老狐狸,肯定能从这场“精彩”的演习里看出猫腻。
“元帅,秦总的电话。”副官递过来一部电话,漆皮都掉了。
林逐空接起电话,秦昌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却藏着刺:“林帅,今天的演习,很精彩啊。”
“秦总过奖了。”林逐空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例行训练而已。”
“例行训练?”秦昌群轻笑一声,“防空火力密度增加三成,空降兵配合萧靖远的快反部队,轰炸机投弹精度比平时高了十倍……林帅,你当我的钱世昌是瞎子?”
林逐空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总理说笑了,钱处长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正常。”
“眼神不好?”秦昌群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林逐空,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好欺负了?你搞这么大动静,是想告诉我,你和萧靖远联手了?”
“联手?”林逐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秦总,我和萧靖远在议会厅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您不是在场吗?我吃饱了撑的和他联手?”
“是吗?”秦昌群沉默了几秒,“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孙振邦会出现在你的空降营里?为什么你的轰炸机路线要避开秦赴峰的防区?为什么防空火力集中在我卫戍区外围?”
林逐空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摊牌:“秦总,我只是按蒋总的指示搞训练。总统说,最近边境不太平,让我加强实战演练。至于孙振邦,那是蒋总直接派来的联络官,我哪敢拒绝?”
秦昌群果然没怀疑总统。他以为蒋弈枢还是那个病恹恹的傀儡,哪想到背后的主使是自己。“好,好得很。”秦昌群冷笑,“林逐空,你等着。明天我就让秦赴峰的海军陆战队去你机场‘视察’,看看你的‘例行训练’到底有多少水分!”
挂了电话,林逐空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起来,映得他眼睛发亮。他知道秦昌群会报复,但那正是蒋弈枢想看到的——把水搅浑,让秦昌群和林逐空、萧靖远互相猜忌,自己坐收渔利。
钱世昌回到云京时,天已经黑了。他揣着笔记本直奔总理府,路上被冷风吹得直哆嗦。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演习的细节:防空火力密度、空降兵配合萧靖远旧部、轰炸机路线避开秦赴峰防区……每一条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林逐空和萧靖远联手了……”钱世昌走进总理办公室,把笔记本拍在秦昌群桌上,“秦总,您看这些!他们明显是想架空您,控制云京的防务!”
秦昌群翻着笔记本,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起昨天蒋弈枢在总统府召见他,说“林逐空最近训练很积极,让他放手去干”,原来那老东西早就知道林逐空在搞什么鬼!
“备车。”秦昌群突然站起身,军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去总统府。我倒要问问蒋弈枢,他这总统是怎么当的,居然让手下元帅搞这种小动作!”
钱世昌愣了一下:“总理,总统他……”
“他怎么了?”秦昌群冷笑,“病秧子一个,能管得住谁?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装多久!”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的文件。钱世昌看着秦昌群走向门口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秦总理今天的精神头,比平时好了太多,哪像个快六十岁的老人?
但他没多想。他只知道,这场演习让秦昌群和林逐空、萧靖远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了。而这,正是蒋弈枢想看到的——让联邦的权力游戏,彻底乱起来。
至于这场“好戏”的结局会怎样,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城郊靶场的硝烟还没散尽,云京上空的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