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皇袍加身
天刚蒙蒙亮,紫禁城就跟炸了锅似的。
辰时的鼓声刚敲过,西北军和京畿卫戍军就隔着玄武门摆开了阵势。弘瑾的西北军穿着褪色的皮甲,扛着“破锋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些都是跟欧洲蛮子拼过刺刀的老兵,光看那眼神就知道“不好惹”。弘昭的京畿卫戍军则盔明甲亮,手里端着新配的“神威铳”,腰间还别着短刀,阵势摆得比西北军还唬人。
两拨人中间隔着三百步宽的御道,空气里飘着马粪味和火药味,谁也不肯先动。弘瑾骑在马上,披着件旧羊皮袄,腰间挂着西北军统帅的虎符,身后的副将们攥着缰绳,手心里全是汗。弘昭坐在八抬大轿里,掀开轿帘一角,看着对面的西北军,嘴角挂着冷笑:“大哥,您这‘破锋刀’再快,能快得过我的神威铳?”
弘瑾眼皮都没抬:“二弟,你要是敢开第一枪,我让你连大轿都出不去。”
两边的士兵都握紧了兵器,弓箭手拉开了弓弦,火铳手填好了火药。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太和殿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别打了!别打了!遗诏找到了!老皇帝立了三皇子弘昀为帝!”
这声喊跟炸雷似的,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太和殿里,老皇帝的贴身太监王德全正跪在地上,捧着个烧焦了一半的檀木匣子。匣子里的黄绢遗诏被熏得发黑,但字迹还能辨认:
“朕以菲躬,嗣守丕基,慨念皇长子弘瑾,戍边有功,然性刚少谋;嫡次子弘昭,文采斐然,然权欲过重。三子弘昀,体弱多病,然心性澄澈,不党不争,堪为守成之君。着立弘昀为皇太子,继朕大统。钦此。”
底下还盖着老皇帝的金印,鲜红鲜红的,跟刚盖上去似的。
王德全哭丧着脸说:“昨儿个乾清宫走水,奴才拼死抢出这匣子,藏在御膳房的灶膛里,才保住这遗诏……”
满朝文武都傻了。谁也没想到,老皇帝临死前居然会选弘昀——那个整天泡在画斋里,连早朝都懒得参加的“闲散王爷”。
弘瑾的脸“唰”地白了。他攥着虎符的手青筋暴起,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不可能!父皇明明知道我手握西北军,怎么会选他?”
弘昭的脸更绿。他猛地掀开轿帘,指着王德全骂:“你这阉奴,竟敢伪造遗诏!弘昀那病秧子连马都骑不稳,能当什么皇帝?”
王德全吓得直哆嗦:“二位殿下,奴才哪敢造假啊!这遗诏确实是先帝亲手写的,奴才亲眼所见!”
弘瑾的营帐里,气氛比冰窖还冷。
副将们围着他,个个脸黑得像锅底:“殿下,这遗诏来得太蹊跷了!乾清宫走水、遗诏被烧、三皇子‘恰好’拿到……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弘瑾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的玄武门,眼神像要吃人。他想起昨天弘昀在灵堂上的咳嗽,想起那家伙“两边不得罪”的圆滑劲儿,突然冷笑一声:“老三啊老三,你装了这么多年‘闲散’,原来早就盯上了龙椅。”
六弟弘瑜急得直搓手:“大哥,现在怎么办?西北军三万边军都在城外,您要是起兵……”
“起兵?”弘瑾打断他,“遗诏都出来了,天下人会怎么看?说我们‘谋逆’?再说了,老三虽然没兵,可他手里有翰林院学士和户部小吏,文臣们要是都支持他,我们就是‘乱臣贼子’!”
弘昭那边更乱。
他坐在养心殿里,钮赫氏的外戚们进进出出,个个骂骂咧咧:“这老东西,临死还摆我们一道!弘昀算什么东西?也配当皇帝?”
弘琪拍着桌子吼:“二哥,别跟他废话!京畿卫戍军三万五千人,外戚私兵七千,加起来四万两千人,直接杀进太和殿,把弘昀废了!”
弘昭却没说话。他盯着桌上的遗诏,突然笑了:“杀?你以为弘昀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手里有翰林院,有户部,文臣们会帮他说话。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老皇帝选他,说不定就是看中他‘没派系’,好让咱们互相制衡。”
弘琪愣了:“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弘昭眼神一冷,“遗诏是有了,可龙椅还没坐热呢。弘昀那病秧子,能活几天?等他一死,咱们再……”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吵闹。七皇子弘璟带着江南盐商的代表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银票:“二哥,这是江南商界给您的‘贺礼’,恭喜您……哦不,恭喜三哥登基!”
弘昭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弘璟,你什么意思?”
弘璟笑嘻嘻地把银票放在桌上:“二哥,您别生气。我这是‘未雨绸缪’——不管谁当皇帝,都得用钱。现在我给三哥送钱,等他登基了,自然会念我的好。至于您……”他凑到弘昭耳边,“您要是愿意跟我合作,这银票分您一半。”
弘昭盯着那摞银票,半天没说话。他知道,弘璟这小子富可敌国,现在倒向弘昀,分明是想趁机捞政治资本。可他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暂时稳住弘璟:“七弟,你先回去。等三哥登基大典结束,我们再谈。”
太和殿的西暖阁里,弘昀正抱着个暖炉,脸色苍白得像纸。
“三哥,您真要当皇帝?”八皇子弘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宗室子弟,“您可要想清楚了!弘瑾手握西北军,弘昭有京畿卫戍军,您手无寸铁,当了这个皇帝,就是个傀儡!”
弘昀咳嗽了两声,慢慢坐直身子:“八弟,你以为我想当?可遗诏都下来了,天下人都看着呢。我要是推辞,就是‘抗旨不遵’,到时候弘瑾和弘昭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大雍就真的完了。”
弘玥急了:“那您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咱们宗室还有一万七千私兵,加上京郊团练,也能跟他们拼一拼!”
“拼?”弘昀苦笑一声,“我连剑都握不稳,拿什么拼?再说了,我当皇帝,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为了让大雍不乱。”
这时,九皇子弘琛走了进来。他穿着素白孝服,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龙袍和冠冕:“三哥,吉时已到,该去登基大典了。”
弘昀看着那身龙袍,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昨天灵堂上弘瑾的眼神——那家伙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还有弘昭,那笑里分明是嘲讽和不甘。
“九弟,”弘昀轻声说,“你说,我这个皇帝,能当几天?”
弘琛没说话,只是把龙袍递给他:“三哥,穿上吧。只要您坐稳了龙椅,谁也不敢动您。”
弘昀接过龙袍,手指抖得厉害。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多悬——没兵,没权,没外戚,只有翰林院的几个学士和户部的小吏撑场面。可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当这个皇帝,弘瑾和弘昭立刻就会打起来,到时候大雍就真的完了。
“好,”弘昀深吸一口气,把龙袍披在身上,“我当。”
登基大典上,弘昀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腿肚子直打颤。下面的文武百官,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冷笑,还有的——比如弘瑾和弘昭——眼神里全是怒火。
十一皇子弘璋站在文官队列里,看着龙椅上的弘昀,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来想拥立弘瑾,可遗诏指定了弘昀。他叹了口气,心想:“罢了,只要是个能体恤百姓的皇帝,比什么都强。”
弘瑜六皇则站在西北军方阵里,看着龙椅上的弘昀,心里暗暗发誓:“大哥,您等着。等老三坐不稳了,我再去接您回来。”
最活跃的还是弘玥八皇子。他趁着登基大典的混乱,悄悄溜出太和殿,召集宗室私兵:“兄弟们,三哥当了皇帝,可他手无寸铁!咱们要是现在起兵,一定能拿下紫禁城!”
可他没想到,弘琛的宫廷暗卫早就盯上他了。还没等他走出宫门,就被暗卫五花大绑地押了回来。
“八弟,”弘昀坐在龙椅上,看着被押进来的弘玥,声音虚弱却坚定,“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交给弘瑾和弘昭——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弘玥瞪着他:“你这个傀儡皇帝,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弘昀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暗卫把弘玥拖了下去,暂时关进了宗人府。
登基大典结束后,弘昀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头疼。他翻开一本,是户部关于西北军饷的奏折——弘瑾的西北军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再不发,恐怕要哗变。
他又翻开一本,是江南盐商的请愿书——弘璟想让他减免盐税,好让盐商们多捐点钱。
还有一本,是寒门官员的联名信——弘璋想让他“清吏治、轻徭役”,罢免几个贪官。
弘昀看着这些奏折,突然觉得好笑。他这个“皇帝”,其实就是个“传声筒”,谁的话都得听。弘瑾要军饷,弘昭要权,弘璟要钱,弘璋要名声……他这个病秧子,能撑得住吗?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太和殿的屋檐。弘昀裹了裹身上的龙袍,心里清楚:这场九王夺嫡的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而他这个“闲散王爷”,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随时可能被吃掉。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皇帝。
哪怕只是个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