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九王夺嫡的开幕锣
紫禁城的秋天,向来是桂花香里掺着药味。可今年这味儿特别冲——老皇帝爱金觉罗·巴铁的寝宫里,太医们进进出出,连廊下的宫女太监都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龙体”。
景和二十年,9月10日,早上换药时,老皇帝的精神还行,拉着太医的手嘱咐:“今儿个别让人进来烦我,我想静静。”太医们哪敢不从,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结果晚饭时分,当御膳房的小太监捧着食盒推开殿门,才发现龙床上的人已经凉透了。
据说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连句遗言都没留。
消息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瞬间染黑了整个紫禁城。九位皇子,七个派系,在灵堂上哭得震天响,可心里头,都揣着一把刀。
灵堂设在太和殿。老皇帝的梓宫停在正中,九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皇长子弘瑾站在最左边,一身素白孝服,腰间佩着西北军常用的弯刀。他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眼泪倒是没掉几滴,肩膀却绷得紧紧的。他身后的西北武将们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在刀柄上——他们刚从西北星夜兼程赶来,盔甲都没来得及卸,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大哥,”六弟弘瑜凑过来,压低声音,“西北三万边军已在城外扎营,只等您一声令下。”
弘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长子”当得有多憋屈——从小被扔去西北,娘死得早,没外戚撑腰,全凭一刀一枪挣来的军功。如今老皇帝死了,他手里有兵,可京畿的兵权在二弟手里,文臣们又骂他“武夫治国”。
嫡次子弘昭站在最右边,孝服下露出一截金丝软甲。他哭得最伤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时不时抽噎两声,活像个孝子贤孙。可仔细看,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身后是京畿卫戍军的统领,盔明甲亮,刀枪森严。还有几个文臣领袖,正低声跟他商量着什么。弘昭心里有数:西北军再能打,也架不住京畿卫戍军卡着咽喉。更别提他手里还有钮祜禄氏的外戚势力——朝堂上一半的官都是他家的人。
“二哥,”五弟弘琪凑过来,一脸谄媚,“您放心,京畿卫戍军已经控制了九门,谁敢不服,我带人去砍了他!”
弘昭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小子是他舅舅家的表亲,骄横跋扈,胸无点墨,纯粹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好了能替他杀人,用不好……哼哼,也得防着。
皇三子弘昀站在中间,离谁都不远不近。他体弱多病,跪在蒲团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咳嗽,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身后跟着几个翰林院学士和户部小吏,个个低眉顺眼,看不出情绪。
弘昀心里门儿清:长派和嫡派斗得你死我活,他夹在中间,既不能得罪弘瑾,也不能惹恼弘昭。他咳嗽着,心里盘算着:“等他们俩打得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皇七子弘璟最会装。他穿着孝服,手里却捻着一串佛珠,脸上悲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超脱。他身后站着江南盐商的代表,一个个哭丧着脸,可手里的银票却悄悄的塞入了他的手中。
“七弟,”弘璟走到弘昭身边,低声将手里的东西塞入了二哥手中说,“二哥,这是江南商界的一点心意,给大哥的西北军送去吧,免得他们说您克扣军饷。”
弘昭心里冷笑:这小子富可敌国,却总爱装好人。他嘴上说着“多谢七弟”,心里却想着:“等你没用了,看我怎么吞了你家的盐引!”
皇八子弘玥最活跃。他一会儿跑到弘瑾身边“慰问”,一会儿又凑到弘昭跟前“表忠心”,甚至还跑到灵柩前哭嚎:“父皇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您走了,我们兄弟可怎么活啊!”
弘瑾和弘昭都烦他,可又不能明着赶他走——这家伙背后有宗人府的人撑腰,还暗地里训练私兵,真要撕破脸,谁都没好处。
皇九子弘琛最奇怪。他跪在弘昭身边,哭得比弘昭还伤心,可眼神却时不时往弘瑾那边瞟。他身后是东宫亲卫和宫廷暗卫,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弘琛心里有数:老皇帝临死前给了他一道密旨,让他“看着老二”。可弘昭又是他名义上的“二哥”,从小把他养大。他只能装傻充愣,两边都不得罪。
皇十一子弘璋最扎眼。他跪在灵柩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嘴里念叨的却是:“父皇啊!您睁开眼看看吧!这朝堂被勋贵和外戚搞成了什么样子!百姓流离失所,您就忍心撒手不管吗?”
这话一出,弘昭的脸色立马变了。几个文臣领袖也皱起了眉头——这小子分明是在骂他们!弘璋却不管不顾,继续哭诉:“要是父皇在天有灵,就该让大哥继位!大哥在西北打了二十年仗,知道百姓疾苦!哪像有些人,只会克扣军饷,构陷忠良!”
弘昭气得浑身发抖,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他狠狠地瞪了弘璋一眼,心里暗骂:“乳臭未干的小子,等我当了皇帝,第一个砍了你!”
灵堂上的哭声还没停,暗地里的刀子已经出鞘了。
西北军已经在城外扎营。弘瑾的副将带着三千精锐,日夜兼程赶往紫禁城,名义上是“护驾”,实则是“逼宫”。弘瑜则带着西北粮草押运军,控制了京郊的几处粮仓——这是弘瑾的“钱袋子”,也是他的命脉。
京畿卫戍军也没闲着。弘昭的舅舅钮赫·额尔图,带着外戚私兵七千人,接管了京城的九个城门。弘琪则带着直隶绿营兵,在城里巡逻,专门抓“可疑分子”——其实就是弘瑾的人。
江南盐商的漕运水师,满载着粮食和银子,沿着运河直奔京城。弘璟的算盘很清楚:不管谁当皇帝,都得用钱,他家的盐引就是硬通货。
宗室私兵则在京郊集结。弘玥带着一万七千宗室子弟,打着“护驾”的旗号,实则想趁乱捞一把。他还暗中联系了几个地方团练,准备随时起事。
宫廷暗卫则像幽灵一样,在紫禁城里穿梭。弘琛的东宫亲卫和暗卫,已经控制了皇宫的几个要道,谁也别想随便进出。
最关键的,是遗诏。
老皇帝走得太突然,没来得及立遗嘱。这下可炸了锅——按祖制,应该立嫡长子弘昭;可按“有能者居之”的说法,又该立战功赫赫的弘瑾。
弘昭的文臣们已经开始拟诏书,准备“拥立嫡次子弘昭继承大统”;弘瑾的武将们则磨刀霍霍,声称“西北军只认军令,不认遗诏”。
灵堂上,弘瑾和弘昭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大哥,”弘瑜凑到弘瑾耳边,低声说,“二哥的人已经在拟诏书了,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弘瑾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灵柩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武将们说:“传令下去,西北军全军戒备,明日辰时,随我入宫!”
弘昭也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弘瑾:“大哥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想兵变?”
弘瑾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二弟,是你先动的手。京畿卫戍军控制了九门,外戚私兵驻扎京城,这算什么?难道你想逼死我?”
两人越说越僵,眼看就要打起来。
“够了!”弘昀突然咳嗽着开口,“父皇尸骨未寒,你们就想内讧?成何体统!”
他这一嗓子,还真管用。弘瑾和弘昭都冷静了下来。
弘昀慢悠悠地说:“依我看,当务之急是找出父皇的遗诏。要是找不到,咱们就按祖制,立嫡次子弘昭为帝;要是找到了,谁当皇帝,听遗诏的。”
这话听起来公平,可谁都知道,这是个死局——老皇帝根本没留遗诏!
弘昭的脸色变了变,弘瑾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哭喊:“不好了!不好了!乾清宫走水了!先帝的遗物……全烧了!”
全场一片哗然。
弘瑾和弘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乾清宫走水?老皇帝的遗物全烧了?这巧合也太巧了吧?
弘玥突然跳出来,指着弘昭喊:“肯定是二哥干的!他想毁掉遗诏,好自己当皇帝!”
弘昭气得浑身发抖:“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弘瑾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弘昭。他知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紫禁城里的灯火通明。
灵堂上的哭声已经停了,可暗地里的刀子却越磨越快。
弘瑾的西北军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他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京畿卫戍军的布防情况。
“大哥,”弘瑜说,“二弟的京畿卫戍军有三万五千人,咱们西北军有四万。但咱们是百战老兵,他们不过是些花架子。只要咱们能冲进城,拿下紫禁城,大事可定!”
弘瑾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明日辰时,攻城!”
弘昭的京畿卫戍军也进入了临战状态。他坐在养心殿里,面前摆着一本《资治通鉴》,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二哥,”弘琪说,“大哥的西北军要攻城了!咱们怎么办?”
弘昭冷笑一声:“怎么办?当然是迎头痛击!京畿卫戍军装备精良,又有外戚私兵助阵,还怕他一个西北蛮子?”
可他心里清楚,西北军能打硬仗,京畿卫戍军虽然人多,但战斗力参差不齐。要是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弘璟的江南盐商们,正在连夜赶制银票和粮草清单。他们知道,不管是弘瑾还是弘昭当皇帝,都得用钱。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两者之间押对宝。
弘玥的宗室私兵,已经悄悄摸到了紫禁城的城墙下。他打算趁乱放一把火,制造混乱,然后浑水摸鱼。
弘琛的宫廷暗卫,则像幽灵一样,在各个派系之间穿梭,收集情报。他知道,老皇帝临死前给他的密旨,就是他的护身符。
弘璋的寒门官员们,则在国子监里集会,准备联名上书,拥立弘瑾为帝。他们高喊着“清君侧,诛奸臣”的口号,士气高昂。
紫禁城的夜,很长,也很冷。
九位皇子,七个派系,像九条饿狼,围着一块肥肉,谁都想先咬一口。
可谁也不知道,这块肥肉,究竟是福是祸。
老皇帝走了,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九王夺嫡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日辰时,攻城!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席卷整个大雍皇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