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空气比腊月天的冰窖还凉——不是温度低，是人心里的算计冻得人发颤。

　　九位皇子，七个派系，像九条饿狼围着块腐肉，谁都想先咬一口，可谁都不敢真扑上去。尤其是那俩最大的主儿——皇长子弘瑾和嫡次子弘昭，一个握着西北四万边军，一个攥着京畿三万五千兵马，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弘瑾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长子“这两个字。他娘荣嫔怀他的时候，正赶上孝贤纯皇后也怀孕。老皇帝那时候天天去皇后宫里，说“朕就盼着嫡长子降世，给大雍镇宅“。结果皇后生了嫡长公主，荣嫔倒先生了他。老皇帝脸拉得比驴还长，转头就把荣嫔晋了嫔，可没半年她就病死了。弘瑾从小在冷宫似的偏殿里长大，没人疼没人管，十五岁就被扔去西北打仗。这一去就是二十四年，跟欧洲蛮子打了上百场仗，手底下攒了三万二千嫡系边军——那是百战老兵，刀口舔血过来的，连铠甲上的血垢都能刮下一层。

　　可弘瑾不爱当太子。他跟那些武将不一样，人家想攀龙附凤，他却觉得“当皇帝？不如在西北喝烈酒痛快“。但架不住手下兄弟撺掇：“殿下您要是当了皇帝，咱们跟着吃香喝辣；要是让老二当了，第一个砍的就是您这'粗人'！“更让他窝火的是，嫡次子弘昭这些年总在背后使绊子。去年冬天西北缺粮，弘昭愣是拖了三个月才批粮草，害得前线的弟兄啃了半个月雪团子；还有边关探子，十有八九是弘昭的人，三天两头往朝廷递折子，说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弘昭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娘孝贤纯皇后是开国勋贵钮赫氏的女儿，当年老皇帝为了拉拢钮赫氏，把她扶上后位，指望她生个嫡子。结果皇后生了女儿后郁郁寡欢，十年后死了。弘昭虽然成了“嫡次子“其实按排行该是老二，但老皇帝记着他“嫡出“的身份，一直把他排在前面，可外戚势力太大——钮赫氏一门占着朝堂半壁江山，文臣领袖一半是他家的门生。弘昭自己呢？温文尔雅，写诗作画样样精通，文臣们都说他“有圣人之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老皇帝表面上夸他“稳重“，背地里却总敲打他“别学你娘家那套“。更糟心的是皇长子弘瑾，手握西北边军，战功赫赫，老皇帝嘴上说“边将不可干政“，眼睛却总往西北瞟。

　　这两人就像两头困兽，一个在西北磨刀，一个在京中布网，就等着老皇帝咽气那一刻扑上去撕咬。

　　比起这俩死对头，其他皇子活得就“聪明“多了。

　　老三弘昀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他娘静妃家世普通，没外戚撑腰，自己又体弱多病，整天抱着本书在府里画画。可别以为他真的与世无争——翰林院的学士、户部的小吏，他悄悄笼络了一堆。他看透了长派和嫡派的把戏，既不掺和争储，也不站队任何一方，就偷偷囤钱，结交商贾。有人笑他胆小，他倒乐呵呵地说：“等他们俩打得头破血流，我捡现成的。“

　　老五弘琪就是个活脱脱的“狗腿子“。他娘瑜妃是钮赫氏的旁支，论起来还是弘昭的表亲。弘琪自己骄横跋扈，胸无点墨，仗着皇后外戚的势横行霸道。弘昭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打压弘瑾的党羽，构陷其他皇子，甚至亲自带人砸了几个寒门官员的家。可弘昭心里清楚，这小子就是个棋子——哪天要是弘琪威胁到自己，第一个砍的就是他。两人互相利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都在防着对方。

　　老六弘瑜算是弘瑾的“贴心小棉袄“。他娘婉贵人是西北小士族出身，跟边关武将有旧交。弘瑜自己懂粮草调度，会理财，戍边三年，亲眼见过弘瑾带着弟兄们啃雪团子的苦日子。所以这些年他拼了命给长派筹军饷、联络人脉，西北粮草押运军一万五千人，全听他调遣。他说：“只要殿下能登基，保我全家老小，我的命就是您的。“

　　老七弘璟是个“财神爷“。他娘丽贵妃家里是江南盐商，富得流油。弘璟靠着这金山银山，笼络了江南盐商、漕运总督，甚至收买了不少宦官。他不站任何一派，今天帮嫡派送批银子，明天给长派送批粮，就盼着老皇帝死后，不管谁当皇帝，都能保住自家富贵。他还偷偷琢磨着：“要是扶个小皇帝登基，我垂帘听政，岂不美哉？“

　　老八弘玥是个“搅屎棍“。他娘惠嫔是宗室之女，没实权但人脉广。弘玥借着宗室的身份，拉拢了一大帮闲散宗室子弟，还偷偷训练私兵。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挑拨长派和嫡派的关系——比如故意泄露弘瑾的军饷被克扣的消息，或者伪造弘昭要削藩的密旨。每次长嫡两派闹起来，他就躲在后面偷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老九弘琛最有意思。他娘谨贵人早逝，从小被皇后养大，弘昭把他当亲弟弟。可老皇帝私下里给他塞了不少银子，让他“盯着老二“。弘琛表面上是嫡派的“自己人“，帮着弘昭打压异己，暗地里却把弘昭的一举一动都写成密折，偷偷送给老皇帝。他说：“我是陛下的棋子，也是二哥的兄弟，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最小的老十一弘璋是个“愣头青“。他娘良人是寒门出身，没外戚撑腰。弘璋自己少年气盛，看不惯勋贵专权和党争乱象，凭着才学拉拢了一群寒门进士、地方清流。他整天喊着“清吏治、轻徭役“，抨击长派和嫡派“只顾争储，不管百姓死活“。虽然势力最弱，可他在民间口碑极好，老百姓都说他是“清流旗帜“。他本来不想掺和夺嫡，可架不住寒门官员们推着他往前走：“殿下，您要是当了皇帝，就能救天下苍生了！“

　　其实这场九子夺嫡的乱局，全是老皇帝自己作的。

　　当年他明明知道孝贤纯皇后和荣嫔同时怀孕，却偏心皇后，说“嫡长子才能固国本“。结果皇后生了女儿，荣嫔生了弘瑾，他心里不痛快，就把荣嫔晋了嫔，可没半年就让她病死了。弘瑾从小没了娘，又被老皇帝迁怒，十五岁就被扔去西北，一待就是二十年。

　　皇后死后，老皇帝没再立后，把嫡次子弘昭当成诸皇子之首，可又忌惮他外戚势大，暗中扶持其他皇子制衡。比如让老三弘昀“闲散“着，其实是怕他跟弘昭联手；让老七弘璟“富可敌国“，其实是想用他的钱牵制钮赫氏；让老九弘琛“监视嫡次子“，其实是想留个后手。

　　如今老皇帝躺在龙床上，看着下面这群儿子们明争暗斗，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弘瑾——那个在西北吃了二十年苦的儿子；也对不起弘昭——那个被外戚势力裹挟的儿子。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紫禁城的夜很长，老皇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九位皇子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痰音儿，心里都在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棋。西北的四万边军已经集结完毕，京畿的三万五千兵马也枕戈待旦，江南的漕运水师、宗室的私兵、寒门的团练……整个大雍的兵权，都在这九个人的手里。

　　一场血雨腥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