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计划
王逸霆走进宿舍时已经很晚了。这屋子比他在第七集团军住的八人间大了三倍,一张单人床铺着软和的棉垫,书桌上有台崭新的打字机,窗边还摆着盆绿萝。墙角的衣柜能塞下他所有的军装,连个老鼠洞都没有——要知道,以前在部队,老鼠能在他枕头底下打洞。
“这才像人住的地方。”他嘟囔着,把铺盖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上面。当秘书几天,他还没适应这种“享福”的日子。以前在连队,天不亮就得起床跑操,啃着硬馒头就咸菜;现在倒好,早上有人送热牛奶,晚上还有勤务兵来收拾屋子。
可他没忘萧靖远交代的事——写一份调查“虚报军饷”的详细计划。他翻身坐起来,从抽屉里摸出纸笔,趴在书桌上琢磨起来。
醉仙楼那晚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秦昌群让他写计划,萧靖远说“我相信你能做好”。他想起在第三混成旅的日子:连长克扣伙食,把本该给新兵的鸡蛋偷偷卖了,老兵们敢怒不敢言;炊事班的米总是不够,说是“被老鼠吃了”,可谁见过老鼠能把一袋米拖进洞?
“得从根上查。”王逸霆咬着笔杆,在本子上划拉。他先写“调查对象”:各集团军的连队、炊事班、后勤仓库。然后是“调查方法”:第一步,让审计厅的人扮成新兵,分到各个连队,实地看伙食标准——比如规定每人每天一斤米,就称称锅里煮了多少,剩饭剩菜怎么处理;第二步,找退伍老兵私下聊,给他们保密承诺,让他们敢说真话;第三步,查银行流水,看军饷发下去后,有没有异常的转账记录,比如某个连长的账户突然多了钱。
写到“人员安排”,他犹豫了一下。秦昌群让李厅长和段厅长“按小王说的办”,可那俩人明显是总理的人,万一他们从中作梗怎么办?他想起萧靖远说过“做事留个心眼”,便加了句:“每组调查员配一名军方监督员,直接向元帅汇报,避免干扰。”
写完最后一笔,天都快亮了。王逸霆伸了个懒腰,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起娘和弟妹,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在给大元帅写计划,肯定觉得“祖坟冒青烟”了。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醉仙楼的红烧肉,还有娘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第二天天没亮,王逸霆就爬起来了。他把计划工工整整抄在一张公文纸上,又检查了一遍错别字,这才抱着本子往元帅办公室跑。
萧靖远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这么早?”
“报告元帅,计划写好了。”王逸霆把本子双手递过去,手心全是汗。
萧靖远接过本子,翻了几页,没说话。王逸霆紧张得直咽口水,生怕哪里写错了。过了好一会儿,萧靖远才放下本子,指了指他肩膀上的列兵肩章:“写的不错,去军务处,把这个换了。加两条杠,带两个星。”
王逸霆愣了:“中校?”
“嗯。”萧靖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这计划写得不错,有脑子。以后跟着我,别丢人。”
王逸霆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中校!他才十八岁啊!在部队里,当上尉都得熬个十年八年,他居然一步跨到中校了!他“啪”地立正敬礼:“谢谢元帅!我一定好好干!”
从军务处出来,王逸霆摸着肩膀上崭新的中校肩章,走路都带风。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穿便装的人悄悄跟上他,趁他不注意,把他留在元帅办公室的那份原始计划偷了出来,飞快地涂了几笔——把“每组配军方监督员”改成了“由审计厅全权负责”,又把“找退伍老兵”改成了“优先调查萧靖远嫡系部队”。
这份涂改后的计划,很快被送到了秦昌群的办公桌上。
秦昌群坐在真皮椅子上,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着。看到“审计厅全权负责”那几个字,他嘴角咧开了,露出两颗金牙。他想起醉仙楼那晚,王逸霆傻乎乎地提建议,他还夸“有想法”;想起萧靖远拍着王逸霆的肩膀说“我相信你”。
“萧靖远啊萧靖远,你真是引狼入室。”秦昌群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李厅长吗?计划我看过了,按这个来。记住,重点查第七集团军第三混成旅,尤其是那个赵铁柱。还有,让段厅长派人盯着王逸霆,他要是敢乱说话,直接按‘泄密’论处。”
挂了电话,秦昌群往后一靠,望着窗外的云京城。他想起三天前的天阁议会厅,自己提议成立“军队改革委员会”,萧靖远还装模作样地反对;想起醉仙楼里,萧靖远为了护着王逸霆,差点跟他吵起来。
“老东西,你以为提拔个小兵就能跟我斗?”秦昌群心里盘算着,“你老部下赵宇虚报军饷,证据确凿;你新秘书王逸霆年轻气盛,我随便设个套,就能让他犯错。到时候,你萧靖远护得了老的,护得了小的吗?”
他拿起那份涂改过的计划,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王逸霆提议,由审计厅扮新兵查基层”,后面跟着李厅长的批注:“已安排三组人员,明日出发。”秦昌群满意地点点头:“等调查结果出来,赵宇贪污坐实,王逸霆‘越权指挥审计厅’,萧靖远这个陆军大元帅,还能坐得住吗?”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总理,秦赴峰元帅和林逐空元帅到了。”
秦昌群收起计划,脸上堆起笑:“请他们进来。”
秦赴峰和林逐空一进门,就看见秦昌群桌上摆着那份计划。秦赴峰拿起扫了一眼,挑眉道:“这不是萧靖远那个秘书写的吗?怎么跑到你这儿了?”
“哦,靖远让我帮忙看看。”秦昌群轻描淡写地说,“这小子有点想法,就是太嫩了,得有人带着点。”
林逐空冷哼一声:“嫩?我看是傻。让他查军饷,查到最后,准得把自己搭进去。”
秦昌群笑而不语,心里却在想:“等你们看到调查结果,就知道谁傻了。萧靖远的老部下被查,新秘书被牵连,到时候你们俩还不落井下石?三大元帅内讧,我这总理,才好坐收渔利啊。”
他想起自己的终极目标——搞垮萧靖远,削弱三大元帅的权力,让联邦的军政大权都握在自己手里。以前萧靖远靠“熬资历”“搞人情”坐稳位置,现在他秦昌群要用“借刀杀人”“设局牵连”的法子,把萧靖远拉下来。
“来,喝茶。”秦昌群给两人倒了茶,“以后的事,还得三位元帅多费心。等筹备小组成立,咱们再细聊。”
秦赴峰和林逐空没看出他的心思,只当是常规谈话。他们不知道,秦昌群已经在计划里布好了局:用王逸霆的计划整赵宇,再用“调查失误”的罪名牵连王逸霆,最后让萧靖远在三大元帅面前颜面扫地。
而此时的王逸霆,正抱着中校肩章,美滋滋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想着晚上要给娘写信,告诉她自己当上中校了,以后能赚更多钱供弟弟妹妹读书。他没看到,阴暗的角落里,段厅长派来的人正盯着他,手里的相机镜头闪着冷光。
秦昌群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萧靖远以为捡到了个宝,却不知自己把一颗定时炸弹放进了身边。而王逸霆,这个来自王家岭村的穷小子,还做着“带全家吃醉仙楼”的美梦,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权力漩涡里的棋子。
云京的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过街头。王逸霆紧了紧军装领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他不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