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醉仙楼暗流
那天晚上,王逸霆站在醉仙楼门口,眼睛都快被晃瞎了。乖乖,这辈子真没见过这么亮的灯。
醉仙楼是云京最气派的馆子,听说光装修就砸了上百万。那天雅间的水晶吊灯全开了,灯泡亮得跟小太阳似的,王逸霆眯着眼才能看清路。他身上那套新军装是萧靖远刚给的,绿呢料子笔挺,胸口的勋章锃亮,可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头还有点抖。
“别慌,跟着我就行。”萧靖远走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但特别稳。他没戴勋章,穿了件深灰便装,可那股子气势还是罩得住场子。
红木雕花的门一推开,热气和饭菜香就扑了一脸。王逸霆心里直打鼓:这得花多少钱啊?想起去年村里刘村长家娶媳妇,摆了二十桌流水席,也就用了这屋子一半大。
“萧先生到——”门口跑堂的喊了一嗓子,里头的人全站起来了。王逸霆跟着往里走,眼睛都不够使了:圆桌上铺着金线绣的桌布,青花瓷的碗碟,每道菜还拿银盖子扣着,看不见里头是啥。
“靖远,可算来了!”一个穿暗红唐装的男人迎上来,头发梳得油亮,笑呵呵的,“就等你了。”这是秦昌群。
萧靖远点点头:“刚忙完,来迟了。”
王逸霆缩在后头偷偷打量。主位旁边坐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衬衫扣子都快绷不住了,估计是管后勤的白先生。对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眼神尖得很,应该是管安保的金先生。靠墙还有俩,一个满脸横肉,一个眼睛滴溜转,像是搞审计的李先生和管信息的段先生。
“逸霆,来见见人。”萧靖远拍拍他肩膀,“这是我新提的助手,王逸霆。”
王逸霆赶紧站直问好:“先生好!”
秦昌群上下瞅他,目光在勋章上停了几秒,笑道:“小王是吧?年轻有为啊,听说前阵子你在演讲现场反应快,护住了萧先生,不错!”
“应该的应该的。”王逸霆脸涨得通红,偷瞄萧靖远。见萧先生微微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众人落座,王逸霆挨着萧靖远坐下。菜一道道上来,香得人直流口水。
“小王,喝点红的?”秦昌群拿起一瓶酒,“进口的,味道正。”
“我……我不太会喝。”王逸霆直摆手。
“哎,头回参加宴席,哪能不沾酒?”秦昌群笑着给他倒了半杯,“就当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壮壮胆。”
萧靖远皱了眉:“秦先生,他还是个孩子。”
“十八还小?在我们那儿,这岁数都能当爹了!”秦昌群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尝尝,招牌菜,用的土猪肉。”
王逸霆盯着碗里油亮的肉,想起家里只有过年才吃得上肥肉,喉结动了动,小声说:“谢谢先生。”
几杯酒下肚,场面热络了些。秦昌群举杯:“今天请各位来,一是给靖远压惊,二来也有点小事要商量。”
萧靖远心里一紧:果然不是单纯吃饭。
“什么事?”他问。
秦昌群放下酒杯,环视一圈:“最近查账发现些问题,有几个队伍虚报开支,买了用不上的东西。李先生,你说说。”
李先生清清嗓子,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我们上月抽查了十个分部,有三个存在虚报人数、挪用经费的情况。其中第七分部第三小队最严重——也就是小王原来的队伍。”
王逸霆猛地抬头,不敢相信。
萧靖远也沉了脸:“老李,你能确定吗?”
“绝对确凿,有流水和仓库记录。”
“肯定是底下人搞鬼!”王逸霆忍不住插嘴,“我们队长常克扣伙食,省下的钱自个儿吞了!我还反映过,结果被调去后厨洗了一个月盘子!”
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他,眼神各式各样。
萧靖远轻拍王逸霆手背,示意他别多说,转头对秦昌群道:“这事我会严查。若真有人贪占,绝不轻饶。”
“查?怎么查?”秦昌群冷笑,“靖远,你带人这么多年,手下什么德行你不清楚?我看没那么简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听说第三小队的负责人赵宇是你老部下?这人怎么样?”
萧靖远心一沉:这是要借题发挥。
“赵宇跟我多年,为人正直,干不出这种事。”
“正直?”秦昌群像听笑话,“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正直的?我看得让审计和信息的联手查,免得有人说闲话。”
“秦先生,”萧靖远语气硬了,“内部事务,该由我们主导调查。”
“你怕查出什么?”秦昌群挑眉。
眼看要吵起来,白先生赶紧打圆场:“都是公事,别伤和气。先让审计查着,有结果再议。”金先生也附和说调查急不得。
秦昌群哼了一声:“行,就按你们说的。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查不出结果,或查出大问题,我唯你们是问!”说完举杯朝萧靖远一敬:“靖远,希望你说话算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王逸霆手心又冒汗了。一顿饭的工夫,竟扯出这么多事。他看萧靖远脸色阴沉,眼里压着火,心里直打鼓。
“小王,”秦昌群突然转向他,“你觉得该怎么查?”
王逸霆一愣,没想到会问他。见萧靖远点头,才开口:“我觉得该从底下查起。队长、组长最清楚实情。要真有虚报,他们肯定知道。”
“哦?具体呢?”
“可以让查账的人扮新人分到各队,看实际伙食和用品。再找离开的老队员问话,他们敢说真话。”
秦昌群听完大笑:“好小子,有主意!比你上司会来事!”
萧靖远脸一沉:“注意言辞。”
“玩笑嘛。”秦昌群摆手,“但小王说得在理。小李、小段,回去就照这办。”
李老师和段老师连连称是。
王逸霆心里发慌:随口一说,竟被当真了。他偷瞄萧靖远,见先生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后半场气氛彻底变了,人人说话都小心。王逸霆也没心思吃了,满脑子乱麻。想起在队里时队长克扣伙食,老队员敢怒不敢言,现在自己竟可能改变这事?
“小王,”萧靖远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写个详细计划,明天给我。”
王逸霆一愣:“我……”
“写吧。”萧靖远看着他。
王逸霆看到那眼神里的信任,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好!”
散场后,两人走出醉仙楼。夜风带凉,王逸霆却觉得浑身滚烫。
“先生,”他忍不住问,“为啥让我写计划?”
萧靖远看他一眼,目光深沉:“因为信你。你没读多少书,但有正气,敢讲真话。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王逸霆眼眶一热。想起老家母亲弟妹,受的委屈,还有萧靖远的信任,他暗下决心:绝不能辜负这份期望。
“先生,我有个念想。”
“什么念想?”
“将来有一天,我要带我娘、我妹我弟,也来醉仙楼吃一顿。”王逸霆望着远处灯火,眼里有光,“让他们也见见啥叫好日子。”
萧靖远微微一笑:“好,等那天。”
车驶离醉仙楼,王逸霆靠窗看着后退的街景,心里满是希望。路还长,挑战不少,但他不怕。有萧靖远这样的长辈领着,有老家后山竹林里练出的韧劲儿,他扛得住。
而醉仙楼雅间里,秦昌群正望着夜景冷笑,对身旁人说:“计划差不多了,下一步,该让萧靖远和他那小子尝尝滋味了……”
“明白,保证完成。”
秦昌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窗外云京灯火璀璨,可他清楚,这平静底下暗流汹涌,风波就要来了。
王逸霆这穷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已卷进漩涡。他只晓得明天要写份计划,一份可能改变自己命运、也改变不少人身处环境的计划。他捏了捏拳头,心想:管他呢,反正俺行的正坐得直,不怕鬼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