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冷。
沈昨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漏风的筛子,无数阴冷的寒气正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而在他的丹田深处,那股刚融合的淡青色气流——【惊蛰】,正在疯狂地躁动。
“啊——!!”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王断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嘈杂的呓语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沈昨非的神智。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西瓜皮……”“我的腿……好痛……”“沈昨非!你不得好死!!”“杀了他!杀了他!!”
幻觉出现了。
沈昨非看到地板上的血迹开始蠕动,化作一条条红色的毒蛇,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他看到王断那具已经被抬走的尸体,正站在楼梯口,提着断掉的头颅,死死地盯着他。
“滚出去……”
沈昨非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鲜血直流。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尸气反噬。
【惊蛰】虽然给了他爆发力,但也带给了他死者的怨念。王断是个杀手,手底下几百条人命,这股煞气太重,根本不是他这个文弱书生能承受的。
“知了——”
体内的春秋蝉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叫,试图镇压这股怨念。
但它太虚弱了。之前的回溯消耗了它太多的能量,现在它只能勉强护住沈昨非的心脉,不让他立刻暴毙。
“水……”
沈昨非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一只破旧的粗瓷碗递到了嘴边。碗沿有些豁口,水是温的。
沈昨非贪婪地大口吞咽,水洒在衣襟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睁开眼,看到了夏蝉衣。
那个哑巴丫头正跪坐在他身边,满脸泪痕,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她浑身都在发抖,显然被刚才沈昨非那副癫狂的样子吓坏了,但她没有逃。
“快走……”沈昨非推了她一把,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离我远点……我会……杀人……”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夏蝉衣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块行走的鲜肉。
王断的杀戮欲望正在影响他。他想拔刀,想砍点什么,想看到热乎乎的血喷出来的样子。
夏蝉衣被推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
她呆呆地看着沈昨非那双赤红如野兽的眼睛,忽然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沈昨非的头。
她把他那颗快要炸裂的脑袋,死死地按在自己瘦弱的怀里。
“唔——唔——”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喉咙发出焦急的低鸣,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沈昨非愣住了。
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少女身上特有的体温。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脑海中王断的咆哮声也变得遥远了一些。
“你是傻子吗?”
沈昨非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赤红慢慢消退,重新变回了那口枯井般的死寂。他没有挣扎,任由这个哑巴丫头抱着自己。
在过去的一百零八次轮回里,他死得像条狗。没人给过他一个拥抱。
“我没事了。”
过了许久,沈昨非轻轻拍了拍夏蝉衣的手臂。
夏蝉衣这才松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还在痛吗?
“痛。”沈昨非靠在墙角,苦笑了一声,“而且会一直痛下去。这就是……代价。”
他撸起袖子。
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黑斑。那黑斑还在缓缓蠕动,像是一张人脸。
尸斑。
他在变成活死人。
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压制这股尸气,不出三天,他就会被彻底同化,变成一个只有杀戮本能的行尸走肉。
“得去买药。”
沈昨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我去。”
夏蝉衣急忙站起来,指了指外面,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里有刚才赵长缨留下的几锭银子。
“没用的。”沈昨非摇了摇头,“寻常药铺治不了这个。得去……那种地方。”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鬼市。
在之前的轮回里,他曾听说过,汴京城的地下鬼市里,有一位脾气古怪的“赤脚医生”,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能给死人接骨。
只有那里,可能有救。
沈昨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扶我起来。”他对夏蝉衣说道,“今晚我们不睡觉了。去……地狱走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