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指着赵长缨的眉心，只有寸许距离。

　　赵长缨没有退。

　　这位在朝野上下素有“贤王”美誉的七皇子，甚至连折扇都没有合上。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面色如鬼的穷书生。

　　“王断是七品。”赵长缨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杀过的人比你读过的书还多。你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书生，凭什么能杀他？”

　　“凭这个。”

　　沈昨非没有解释什么布局、陷阱，他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刀，知道他哪条腿有旧伤，更知道……殿下此时此刻，袖中的左手正捏着一枚‘雷火珠’，随时准备与我同归于尽。”

　　赵长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袖中藏雷火珠，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除了贴身死士，连枕边人都不知道。

　　“你是鬼？”赵长缨终于合上了折扇，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我是人。”沈昨非手中的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刚才那一击“起龙蛇”，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现在的他，全凭一口气吊着。

　　他缓缓放下刀，当啷一声，任由长刀落地。

　　“殿下，我杀王断，是因为我想活。我拿刀指着你，是因为我想和你谈一谈。”

　　沈昨非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殿下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捏碎雷火珠，或者让你身后阴影里的那两个五品影卫冲出来，把我乱刀分尸。”

　　赵长缨身后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行藏。

　　“第二呢？”赵长缨挥手制止了影卫的躁动，拉过一张凳子，在沈昨非对面坐下。

　　“第二，给我一个身份。”沈昨非抬起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求饶的卑微，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一个能让我在京城活下去，也能帮殿下把太子拉下马的身份。”

　　赵长缨笑了，笑得有些玩味：“你想做我的谋士？沈昨非，你既然能未卜先知，就该知道，我赵长缨从不养无名之辈。你杀了一个王断，还不够。”

　　“如果再加上明日早朝的‘兵部贪墨案’呢？”

　　沈昨非语速极快，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明日寅时，御史台会弹劾兵部尚书，罪名是私吞北境军饷。这把火会烧到太子身上，但殿下别急着高兴。因为太子早就准备好了替死鬼——那是殿下安插在兵部的暗桩，侍郎刘青。”

　　赵长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青是他埋了五年的棋子，位置极其关键，绝不能折。

　　“刘青的府邸后院，第三棵槐树下，埋着太子栽赃的三十万两银票。殿下现在派人去挖出来，换成太子的亲笔信。”沈昨非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顺着嘴角流下，“这一局，不仅能保住刘青，还能让太子断一条胳膊。”

　　死寂。

　　听雨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长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深深地看了沈昨非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来人。”

　　阴影中走出一名黑衣影卫。

　　“把这里收拾干净。王断是死于江湖仇杀，与听雨楼无关。”赵长缨扔下一块令牌，那是纯银打造的“客卿令”，反面刻着一个“七”字。

　　“这块牌子，能保你不被官府骚扰。但若是明日早朝的消息有误……”赵长缨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语气森然，“沈先生，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送。”沈昨非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赵长缨走了。

　　带着尸体，带着疑惑，也带着对未来的野心走了。

　　沈昨非听着马蹄声远去，终于撑不住了。他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

　　“咳咳……咳咳咳！”

　　他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剧痛从丹田爆发，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受伤的痛。那是……有东西在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