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更浓了。
如果说之前的雾是绿色的轻纱,那么现在的雾,就像是一团发酵了许久的绿色浆糊,粘稠得让人窒息。这雾气里不再只是单纯的水汽,而是混合了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孢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种下一颗种子。
沈昨非不得不再次掏出那把染血的桃花扇,虽然不敢完全展开激发其中的【春分】之力,但仅凭扇骨上残留的锋锐之气,也足以在他周身三尺内切割出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
展昭和的护体罡气早已运转到了极致。他手中的“秋水”刀不时发出一声轻吟,那是神兵利器在面对邪祟时的示警。
“这就是……幽灵船?”
展昭和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在他们面前的水面上,停泊着一尊庞然大物。
说它是船,倒不如说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移动坟山。
船身足有百丈长,高达数十丈,但并不是用木板拼接而成的。借着微弱的天光和【清明眼】的透视,沈昨非看清了这艘船的真面目。
那是骨头。
无数根巨大的、惨白的骨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肋骨,一根根交错咬合,构成了船体的龙骨。而在这些骨头之间,填充的不是木板,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绿色藤蔓。这些藤蔓粗如蟒蛇,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吸盘,它们像是肌肉纤维一样,紧紧地勒住那些骨头,甚至在缓缓蠕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这是一艘……活着的船。
船帆是几张巨大的人皮——或者说是某种被剥下来后经过特殊处理的皮膜,上面绘制着诡异的符文,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船头的撞角位置,悬挂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那骷髅头的眼眶里,长出了两株红色的彼岸花,花蕊如同燃烧的鬼火,在这绿色的迷雾中指引着方向。
“真壮观啊。”
沈昨非发出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的感慨,“以万人枯骨为舟,以众生血肉为泥。这谷雨楼的楼主,不修长生,改修造船术了?”
“这船上有活人的气息。”
展昭和面色凝重,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而且很多。非常多。但这气息……很乱,像是被人强行揉碎了又拼凑在一起。”
“那是当然。”沈昨非冷冷道,“因为在楼主眼里,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庄稼。”
“上船。”
沈昨非看向身边一直盯着那艘船流口水的夏蝉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哑娘,别急着吃。正餐在里面。”
三人没有走正面的舷梯——那里挂满了风干的尸体,显然是用来示警的。
展昭和提气轻身,像是一只大壁虎,贴着船侧那湿滑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沈昨非则被夏蝉衣背着(虽然这画面有些滑稽,但夏蝉衣的力量大得惊人),如履平地般跟了上去。
爬上甲板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艘巨大的骨船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些藤蔓在无意识地蠕动。
但当他们翻过船舷,并没有立刻看到那个所谓的“楼主”,也没有看到那把【听雨伞】。
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巨大的通风口,正向外喷吐着绿色的废气。
“在那下面。”
沈昨非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可以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压抑的呻吟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风吹过枯树林的呜咽。
“下去看看。”
展昭和找到一个入口,那是通往底舱的楼梯。楼梯是用脊椎骨铺成的,踩上去有些软。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入底舱。
刚一下去,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甜味便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花香、腐肉和泥土的味道。
“呕——”展昭和差点没忍住。他连忙屏住呼吸,内力流转,封闭了嗅觉。
底舱的空间极大,几乎占据了整艘船的三分之二。
这里没有灯,但四周墙壁上的藤蔓会发出幽幽的绿光,将这里照得如同鬼域。
沈昨非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饶是他经历了一百零八次生死,此刻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底舱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淤泥。而在淤泥里,整整齐齐地“种”着数百个人。
是的,种着。
他们大多是江湖中人,看衣着有泰山派的道士、少林寺的武僧、丐帮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捕快。
他们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身。
但他们的状态极其诡异。
有的双眼紧闭,神情安详,仿佛在做一个美梦。但他们的头顶上,却已经被切开,长出了一株株绚丽的兰花。那兰花的根须深深扎入他们的大脑,吸取着养分。
有的则面目狰狞,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们的喉咙里,塞满了一颗颗红色的果实。那些果实正在跳动,像是一颗颗体外心脏。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木质化。皮肤变成了树皮,手指变成了树枝,血管变成了叶脉。
他们还没有死,或者说,他们处在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谷雨楼用秘术维持着他们的生机,却剥夺了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变成了生产“天材地宝”的温床。
“那是……少林寺的‘金刚果’?”
展昭和指着一个浑身皮肤变成金色的武僧。那武僧的胸口长出了一颗金色的果子,散发着淡淡的佛光。
“那是用‘金钟罩’大成的精血浇灌出来的。”沈昨非声音冰冷,“吃了能让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在谷雨楼眼里,这不过是一颗成色稍微好点的果子。”
“这帮畜生!”展昭和双目赤红,手中长刀颤抖,“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亵渎生命!”
“生命?”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在底舱深处响起。
“这位大人,您着相了。生命的形式是多样的。在您眼里,他们是受苦的人。但在我眼里,他们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升华。”
三人猛地抬头。
只见在底舱的最深处,有一个由无数白色菌丝编织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不,应该说是“长”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童。他穿着一件精致的绿色肚兜,皮肤白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看起来可爱至极。
但他没有脚。
他的下半身,连接着王座下那庞大的菌丝网络,无数根白色的触须像血管一样延伸到整个底舱的淤泥里,连接着每一个被种在这里的“庄稼”。
他是这艘船的大脑。也是这片死亡花园的园丁。
谷雨楼楼主——童子·椿。
“小朋友?”
展昭和看着那个男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手中的刀并未放下,“你是谁?这里是你搞的鬼?”
“叫我楼主,或者……椿。”
男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正在给身边一个被种在土里的美貌女子浇水。那水是鲜红色的,浇在女子头顶的牡丹花上,花瓣瞬间变得更加娇艳。
“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男童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对植物般的冷漠,“我给了他们永恒的生命,让他们免受江湖的仇杀、朝堂的倾轧、岁月的侵蚀。这难道不是一种慈悲吗?”
“慈悲你大爷!”
展昭和怒喝一声,身形暴起。
他受不了了。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男童,嘴里说着最残忍的话,做着最恶心的事。
“斩!”
秋水刀化作一道长虹,直劈王座上的男童。
这一刀,展昭和动了真怒,四品巅峰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刀气撕裂发出尖啸。
然而,男童连动都没动。
“粗鲁。”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里的小喷壶。
哗啦!
底舱的淤泥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根黑色的树根从地下钻出,瞬间编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王座前。
“当!”
削铁如泥的秋水刀砍在树根上,竟然只砍进去了三寸,便被死死卡住。那些树根坚硬如铁,而且韧性极强。
“什么?”展昭和大惊。
“你也想成为我的庄稼吗?”男童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点,“我看你骨骼惊奇,气血旺盛,倒是适合种一株‘龙血树’。”
随着他的话音,卡住刀锋的树根突然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条毒蛇,顺着刀身缠向展昭和的手臂。
展昭和不得不弃刀后撤。
但更多的树根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整个底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沈先生!这怪物不好对付!”展昭和喊道,“这是他的领域!”
沈昨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观察。
开启了【清明眼】的他,看到的世界与展昭和不同。
他看到那个男童虽然看似强大,但实际上,他的生命力非常分散。他的灵魂并不是完整的,而是分裂成了无数份,寄生在底舱这几百个“庄稼”身上。
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死人,都是他的分身。
只要这些庄稼不死,他就不会死。
“这就是……【谷雨】的力量吗?”沈昨非心中暗道,“雨生百谷,身化万千。果然是极难杀死的存在。”
但万物相生相克。
土生木,但木也克土。这满舱的淤泥和尸体,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的……弱点。
“哑娘。”
沈昨非轻轻拍了拍夏蝉衣的肩膀。
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夏蝉衣,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男童,或者说,盯着男童身下的那个菌丝王座。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吞咽声。
那是一种遇到顶级猎物的兴奋。
“好香……”
沈昨非脑海中响起了哑娘的意念。
“去吧。”沈昨非指了指那个王座,“那是自助餐。随便吃。”
得到了许可,夏蝉衣动了。
她没有像展昭和那样用蛮力,而是脱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了那层黑色的淤泥上。
一步,两步。
随着她的脚步,一股诡异的波动从她脚下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在男童控制下疯狂舞动的树根和藤蔓,在接触到这股波动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瑟瑟发抖,不敢再动弹。
“嗯?”
王座上的男童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气息?你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到了威胁。一种来自生命层级上的压制。如果说他是这片花园的园丁,那么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专门吃花园的……蝗虫。
“拦住她!”
男童尖叫一声。
所有的“庄稼”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些被种在土里的武林高手,虽然失去了意识,但身体本能还在。数百道内力光芒亮起,无数种暗器、毒烟、掌风,铺天盖地地向着夏蝉衣轰去。
“小心!”展昭和想要救援,却被几根巨大的藤蔓缠住了手脚。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夏蝉衣没有躲。
她只是张开了嘴。
她的影子在这一刻骤然膨胀,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覆盖了整个底舱的地面。
“呼——”
她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的不是风,是“运”。是这艘船的运,是这些庄稼的运,也是那个男童的运。
那些轰向她的内力、毒烟,在靠近她三尺范围时,全部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种在土里的武林高手,他们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他们头顶的花朵、胸口的果实,全部枯萎凋零,化作一道道精纯的生机,顺着地下的影子,涌入夏蝉衣的体内。
她在进食。她在强行掠夺这整个底舱的生命力!
“不!不!!!”
王座上的男童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些连接着庄稼的菌丝,正在一根根断裂。
“你是……你是【大寒】?!不对!大寒只是冻结,你这是吞噬!你是那个被诅咒的……”
男童似乎认出了什么,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顾不得维持风度,猛地切断了自己与底舱的联系。
“轰隆!”
王座炸裂。
男童化作一道绿光,冲破了头顶的甲板,向着船头逃去。
“追!”
沈昨非眼中寒光一闪。
这男童是谷雨楼的核心,绝不能让他跑了。而且,那把【听雨伞】就在船头!
三人冲上甲板。
外面的雾气已经浓得快要化不开了。
在船头的最高处,立着一根白骨桅杆。桅杆顶端,没有挂帆,而是撑着一把伞。
一把青色的、油纸伞。
伞面不大,上面画着一副“清明上河图”。伞骨是竹制的,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温润。
在这把伞的笼罩下,船头方圆十丈之内,竟然没有一丝雾气,也没有一滴雨水。
那是绝对的“净土”。
逃窜的男童此刻正躲在伞下,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也缩小了一圈,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模样。
“救命!伞灵救命!”
男童对着那把伞磕头,“有怪物要吃我!”
嗡——
那把青色油纸伞似乎听懂了,伞面微微旋转。
一道青色的光幕垂下,将男童护在其中。
沈昨非停下脚步,看着那把伞。
体内的【清明】火种在剧烈跳动,那是一种遇到了另一半的渴望。
“【听雨伞】……”沈昨非喃喃自语。
“这就是那个让方圆百里雨停的神器?”展昭和提着刀追了上来,看到那层青色光幕,试探性地劈了一刀。
“当!”
刀气斩在光幕上,荡起一圈涟漪,却无法寸进。
“没用的。”沈昨非摇头,“那是规则。清明时节,万物清明。在这伞下,一切攻击都会被‘净化’。”
“那怎么办?”展昭和急道,“那妖童躲在里面不出来,我们拿他没办法。而且这船……好像要沉了。”
底舱被夏蝉衣吸干了生机,那些构成船体的骨头和藤蔓失去了力量支撑,正在迅速崩解。整艘巨大的幽灵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开始向一侧倾斜。
“必须拿到伞。”
沈昨非深吸一口气,看向夏蝉衣,“哑娘,还能吃吗?”
夏蝉衣摇了摇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刚才那一顿“自助餐”太丰盛了,她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沈昨非一步步走向那把伞。
随着他的靠近,那层青色光幕开始对他产生排斥。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着他,不让他进入。
“【清明】之灵,本是一体。”
沈昨非闭上左眼,右眼中的幽蓝色鬼火猛地燃烧起来。
他抬起那只恢复如初的左手,按在了光幕上。
“我身上有你的‘魂’,你还要拒我于门外吗?”
沈昨非调动体内的【清明】火种,将那股气息通过手掌传递出去。
嗡——
油纸伞颤抖了一下。
它感应到了。那是同源的气息。那是它遗失多年的“火种”。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不!不要让他进来!”男童惊恐地大喊,想要控制伞,但这把伞本就不是他的,只是被他用秘法暂时借用而已。
沈昨非一步跨入光幕。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男童,眼中没有怜悯。
“你的长生梦,该醒了。”
沈昨非没有动手杀他,因为不需要。离开了这艘船的供养,这个把自己练成植物人的怪物,本就活不长。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青色油纸伞的伞柄。
冰凉,温润。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收。”
沈昨非轻喝一声。
“呼——”
撑开的伞面瞬间合拢。
随着伞的合拢,那层保护着男童的青光消失了。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毒雾,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涌了过来。
“啊——!!”
男童发出绝望的惨叫。
失去了伞的庇护,他这个纯粹的木系生物,直接暴露在了外界紊乱的磁场和沈昨非身上那股恐怖的尸气之下。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像是脱水的蔬菜。眨眼间,他就变成了一截干枯的烂木头,被风一吹,散落成灰。
谷雨楼楼主,死。
(五)菌丝爆发,进化的代价
拿到了。
沈昨非握着【听雨伞】,心中一喜。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恐怖的反噬突然袭来。
【清明】虽然完整了,但这把伞里积攒了二十年的“谷雨”湿气,也在这一瞬间顺着伞柄,冲进了他的体内。
这是那个楼主留下的最后一道诅咒。
“噗!”
沈昨非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跪倒在甲板上。
他的左臂,那个原本已经被压制住的地方,突然炸开了。
“嘶啦——”
衣袖破碎。
展昭和惊恐地看到,沈昨非的左臂上,瞬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那些菌丝疯了一样地生长,眨眼间就蔓延到了他的脖子,甚至还在往脸上爬。
更可怕的是,在他的肩膀上,长出了一朵拳头大小的、灰色的蘑菇。那蘑菇还在一跳一跳的,像是一颗心脏。
“沈先生!你……”展昭和下意识地握紧了刀。
这是被感染了?这是要变异成怪物了?
按照朝廷的规矩,凡是被谷雨楼邪术感染的人,必须立刻斩杀,以绝后患。
沈昨非抬起头,右半边脸还是正常的,左半边脸却已经被菌丝覆盖,显得狰狞无比。
他看着展昭和,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御前侍卫,此刻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想杀我?”沈昨非的声音有些沙哑。
“职责所在。”展昭和声音冰冷,“沈先生,你入魔了。为了大宋,为了百姓,我不能让你变成第二个谷雨楼主。”
“入魔?”
沈昨非突然笑了。
他强忍着剧痛,举起手中的【听雨伞】,猛地往地上一顿。
“哑娘!过来!”
夏蝉衣虽然吃撑了,但看到沈昨非遇险,立刻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对着展昭和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让开!”展昭和厉喝,“你也想死吗?”
“展昭!”
沈昨非大吼一声,“你看清楚!我没有入魔!我是在……进化!”
进化?
展昭和一愣。
只见沈昨非咬着牙,不但没有切掉那条手臂,反而主动运转《枯荣经》,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谷雨之力。
他要把这股力量同化!
“惊蛰生发,谷雨滋养,春分修剪,清明定魂!”
沈昨非在心中默念。
体内的三大节气同时运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将那股入侵的谷雨湿气一点点碾碎、吸收。
左臂上的菌丝开始枯萎,脱落。那朵灰色的蘑菇也渐渐干瘪,最后化作一道灰色的气流,钻进了沈昨非的皮肤里。
他的左臂重新露了出来。
不再是白皙的皮肤,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树皮的灰褐色质感,坚硬如铁,上面还隐隐有着天然的纹路。
【节气·谷雨】(伪·融合)能力:万物生(可操控植物,肉体具备极强的自愈力和韧性)。代价:身体部分木质化,需要定期修剪,否则会变成树人。
“呼……”
沈昨非长出一口气,汗水湿透了衣背。
他赌赢了。借助【听雨伞】的镇压和《枯荣经》的引导,他强行吞噬了那股诅咒,获得了第四个节气——【谷雨】。
虽然还不完整,但至少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这只手。
他缓缓站起身,左手握拳,发出“咔咔”的木头摩擦声。
“展大人。”
沈昨非看着一脸震惊的展昭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你还要杀我吗?”
展昭和看着他那只诡异的左手,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夏蝉衣,最终缓缓收刀入鞘。
“卑职……眼拙。”
展昭和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深深忌惮,“恭喜先生,神功大成。”
“神功?”
沈昨非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渐渐散去的浓雾。
阳光洒在即将沉没的骨船上。
“不过是……又多了一道枷锁罢了。”
船身剧烈震动,即将解体。
“走吧。”
沈昨非撑开那把青色的【听雨伞】,遮住了头顶的阳光,也遮住了他半人半鬼的脸庞。
“这梁山的事了了。但这江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