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十字坡那家黑店后,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多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雾气。
这雾是绿色的。
不是那种清新的草木绿,而是一种像是积攒了千年的死水潭里泛起的霉绿。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孢子,落在人的皮肤上,就像是微小的虫卵在蠕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抓挠。
越往北走,脚下的路就越软。
原本坚实的黄土官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淤泥里长满了那种半人高的怪草,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八百里水泊?”
展昭和停下脚步,用手中的折扇掩住口鼻,眉头微皱,“怎么看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在他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这芦苇长得太高了,足有两丈多高,像是一堵堵绿色的高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芦苇杆子是紫红色的,粗如儿臂,上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脉络。而在芦苇的顶端,开出的不是白色的芦花,而是一团团红色的、像是肉瘤一样的花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花香混合着铁锈味。
“确实是坟场。”
沈昨非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左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按住那块刚刚被夏蝉衣舔舐过的伤口。虽然伤口愈合了,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生机’,正在透过毛孔,试图唤醒他体内沉睡的菌丝。
“二十年前,这里死了十万人。”沈昨非淡淡道,“朝廷剿匪,决堤放水。十万水匪连同他们的家眷,都被埋在了这淤泥底下。谷雨楼楼主也就是在那时候疯的。他觉得人死得太冤,怨气不散,不如化作春泥,滋养万物。”
“所以,他把这里变成了他的‘试验田’。”
沈昨非指了指前方那片诡异的芦苇荡,“这些芦苇,每一根底下,都踩着一具尸骨。它们吸的不是水,是尸油。”
展昭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群疯子。把活人当庄稼种,把死人当肥料使。这谷雨楼,果然该杀。”
“杀是要杀的。不过……”
沈昨非转头看向身后的哑娘。
夏蝉衣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盯着一株芦苇。那株芦苇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根部的泥土微微隆起,几根细长的根须悄悄伸了出来,想要缠住夏蝉衣的脚踝。
夏蝉衣没有躲。她只是伸出那只苍白的小手,轻轻握住了那根根须。
“嘶——”
那株芦苇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毒蛇吐信的惨叫,随后整株植物剧烈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后化作一滩黑水。
而夏蝉衣则像是吸了一口美味的果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这地方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天堂。”沈昨非意味深长地说道。
展昭和看了一眼夏蝉衣,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他看不透这个哑巴丫头。明明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却能生吞尸牙米,甚至能反向掠夺这些妖植的生机。
“沈先生,路断了。”
展昭和指了指前方,“全是水和泥,马车过不去。我们要想进梁山深处,得找船。”
“船会有的。”沈昨非看向迷雾深处,“有人在等我们。”
穿过外围的泥沼,三人终于来到了水边。
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渡口。几根腐烂的木桩孤零零地立在黑色的水里,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水面上,停着一艘乌篷船。
船头坐着一个老艄公,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正在抽旱烟。旱烟袋的火星在雾气中一明一灭,显得格外诡异。
“船家,走吗?”展昭和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老艄公没抬头,只是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走是走。不过这几日水里不太平,‘龙王爷’翻身,浪大。客官要想过河,得加钱。”
“加多少?”
“不用银子。”老艄公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那双眼睛里浑浊不堪,却透着一股精明,“要肉。一人一斤肉,还得是心头肉。”
展昭和笑了。
他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扇骨上隐隐有流光闪过。
“老人家,这心头肉我有,就怕你咬不动,崩了牙。”
“嘿嘿,客官说笑了。”老艄公也不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得有些不正常的黄牙,“老汉我在这水泊里摆渡了四十年,什么硬骨头没啃过?既然客官舍不得肉,那就留下一只手,或者……那把扇子也行。”
这是黑话。也是试探。
展昭和刚要动手,却被沈昨非拦住了。
“老人家。”
沈昨非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老皇帝给的黑色铁牌——【谷雨令】,在手里晃了晃。
“肉没有,牌子有一块。不知道能不能抵船资?”
老艄公看到那块铁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他盯着铁牌看了许久,脸上的戏谑和贪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原来是……楼里来的贵客。”
老艄公慌忙站起身,把旱烟袋别在腰间,弯腰行了个大礼,“老汉眼拙,没认出真佛。快请,快请上船。”
展昭和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昨非手中的铁牌。他没想到,这块牌子在这里竟然这么好使。
三人上了船。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鱼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霉味。
“坐稳了!”
老艄公吆喝一声,竹篙一点,乌篷船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鱼,滑入了茫茫的芦苇荡中。
进了芦苇荡,就像是进了迷宫。
四周全是高耸的芦苇,水道纵横交错,如果没有熟人带路,别说找梁山,就是想转出去都难。
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偶尔能看到水面下有巨大的阴影游过,带起一阵漩涡。
“老人家,这水里有什么?”沈昨非坐在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
“嘿,那是‘水猴子’。”老艄公一边撑船一边说道,“以前是淹死的水匪,后来谷雨大人在水里撒了‘种子’,这些尸体就活过来了。长出了腮和蹼,力气大得很,专门拖活人下水。”
“谷雨大人?”
“就是楼主。”老艄公语气狂热,“楼主是神仙。他能让死人复生,能让枯木逢春。我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人,都受过楼主的恩惠。”
“恩惠?”展昭和冷笑,“把人变成怪物,也叫恩惠?”
老艄公回头看了展昭和一眼,眼神阴冷:“变成怪物,总比饿死强。客官是京城来的吧?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草民的苦。”
展昭和语塞。
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芦苇也长得越来越密,几乎要把水道堵死。
沈昨非突然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他低声道,“这地方,我们刚才来过。”
他指了指旁边一株断裂的芦苇——那是他之前随手折断做记号的。
“鬼打墙?”展昭和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不是鬼打墙,是这芦苇……在动。”
沈昨非开启了【清明】的通幽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芦苇根本不是植物,而是一条条活着的触手。它们在水下移动根系,不断地改变着水道的走向,把这艘船困在了一个死循环里。
“船家,别绕圈子了。”沈昨非冷冷道,“你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还是想等什么人?”
老艄公停下了手中的竹篙。
船停在了水中央。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客官果然聪明。”
老艄公转过身,脸上的恭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虽然你有牌子,但楼主有令,凡是这几天进山的外人,不管是谁,都得死!要怪,就怪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说完,老艄公猛地吹了一声口哨。
凄厉的哨声在芦苇荡中回荡。
哗啦!
水面突然炸开。
数十道黑影从水下蹿出,如同猿猴般攀上了船舷。
那就是“水猴子”。
它们确实曾经是人,但现在已经完全变异了。浑身长满了绿色的鳞片,手脚指间有蹼,眼睛退化成两个白点,嘴里长满了利齿。最恶心的是,它们的后背上,都寄生着一株巨大的水草,随着它们的动作在空中挥舞。
“杀!”
老艄公一声令下,自己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想要逃跑。
“想跑?”
展昭和冷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终于出鞘。
“铮——!”
刀光如雪,照亮了昏暗的芦苇荡。
这一刀太快了。
刚跳进水里的老艄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道刀气劈成了两半。鲜血染红了黑水,却瞬间引来了更多的水猴子。
“吼——!”
水猴子们闻到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嘶吼着扑向船上的三人。
“沈先生,躲好!”
展昭和大喝一声,一人一刀,挡在了船头。
他这把刀,名为“秋水”。乃是大内名匠用深海寒铁打造,专破邪祟。
刀锋所过之处,水猴子坚硬的鳞片如同豆腐般被切开。断肢横飞,绿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四品高手的实力,展露无遗。
展昭和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短短十几息,船头就堆满了水猴子的尸体。
但水猴子太多了。
它们源源不断地从水里涌出来,不仅攻击展昭和,还开始破坏船底。
“咔嚓!”
船底被凿穿了一个洞,黑水涌了进来。
“船要沉了!”沈昨非喊道。
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动手,体内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或者说,他在观察。
他在观察这些水猴子的行动规律。
它们虽然凶猛,但似乎都在刻意避开某个方向。
那是船的右侧,一片看起来最茂密的芦苇丛。
“哑娘!”沈昨非突然喊道。
一直缩在沈昨非身后的夏蝉衣抬起头。她看着满船的怪物,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咽了口口水。
但这次,沈昨非没让她吃。
“别吃这些垃圾,脏。”
沈昨非指了指右侧的那片芦苇丛,“把那边的路,给我打开!”
夏蝉衣点了点头。
她走到船舷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片芦苇丛,发出了一声尖啸。
这声音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那是一种高频的蝉鸣,带着一种來自灵魂深处的震慑。
“知了——!!!”
声浪如涟漪般扩散。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水猴子,听到这声音,像是遇到了天敌,一个个抱着脑袋,痛苦地在甲板上打滚,有的甚至直接炸开了脑袋。
而那片茂密的芦苇丛,在这声蝉鸣下,竟然像是受惊的含羞草一样,迅速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条隐藏的水道。
“就是那里!展昭!弃船!”
沈昨非一把抱起夏蝉衣,纵身一跃,跳向那条水道。
展昭和也不含糊,反手一刀逼退几只水猴子,脚尖在即将沉没的船头一点,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穿过那条隐藏的水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隐藏着一个小型的湖心岛。岛上没有树,只有一片用竹子和芦苇搭建的水寨。
水寨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到处是残垣断壁。但在水寨的中央,却吊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荆棘编成的笼子,悬挂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
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头发披散,浑身是血。他的手脚都被荆棘刺穿,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引得下方的水里聚集了一群食人鱼。
“救……救命……”
那人看到了冲进来的沈昨非和展昭和,发出了微弱的呼救声。
“还有活口?”展昭和落地,有些意外。
沈昨非却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道士。这道袍的制式……是泰山派的?
泰山派乃是五岳剑派之一,名门正正。怎么会有弟子被关在这里?
“小心有诈。”沈昨非提醒道。
展昭和点点头,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旗杆上,发出“当”的一声。
没有什么机关暗器,也没有伏兵杀出。
看来这水寨确实是个弃地,或者是用来处刑的地方。
展昭和飞身而起,几下便攀上了旗杆,挥刀斩断了吊着笼子的绳索。
“砰!”
笼子落地。
展昭和劈开荆棘,将那个道士拖了出来。
道士已经奄奄一息,脸上全是伤口,几乎看不出人形。
“水……水……”道士呻吟着。
沈昨非递过去一个水囊。
道士贪婪地喝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他看着沈昨非和展昭和,眼中满是恐惧:“你们……你们也是被抓来做‘肥料’的吗?”
“我们是路过的。”沈昨非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是……泰山派弟子,李玄机。”道士喘息着说道,“半个月前,师父带我们来梁山除魔,结果……结果全军覆没。”
“全死了?”展昭和问。
“都死了……或者是……变成了那种怪物。”李玄机眼中流下泪水,“只有我……因为体质特殊,练过‘龟息功’,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扔在这里喂鱼。”
“你知道谷雨楼的据点在哪吗?”沈昨非问。
“在……在‘梁山泊’的最深处。”李玄机颤抖着指向北方,“那里有一艘船。一艘巨大的……幽灵船。那就是谷雨楼的总坛。”
“幽灵船?”
“对。那船是用人的骨头造的。”李玄机眼中满是惊恐,“我亲眼看到,他们把抓来的武林高手,一个个扔进船底的‘炼尸炉’里。然后在船头……撑开了一把伞。”
“什么伞?”沈昨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把……青色的油纸伞。”
李玄机回忆着那个画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伞一撑开,方圆百里的雨都停了。然后……水里就长出了那些怪草。我师父……我师父就是被那把伞吸走了魂魄,变成了一棵树!”
找到了!
【清明·听雨伞】!
沈昨非和展昭和对视一眼。
果然在这里。而且正如沈昨非所料,这把伞被谷雨楼的人用来作为阵眼,催生这些变异的植物。
“那艘船现在在哪?”沈昨非追问。
“就在前面……五里外的‘聚义厅’遗址水域。”李玄机抓着沈昨非的袖子,“别去……千万别去……那里有个怪物……那个楼主……他不是人……他是一朵花……”
“花?”
“一朵……长在人心里的花。”
李玄机说完这句话,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他的眼睛猛地翻白,嘴里吐出大量的白沫。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七窍之中,竟然钻出了一朵朵粉红色的、娇艳欲滴的小花。那些花朵迅速绽放,散发出一股迷人的异香。
“不好!他体内有‘花种’!”沈昨非大惊,拉着夏蝉衣急退。
展昭和反应也极快,一脚将李玄机踢飞出去。
“砰!”
李玄机的身体在空中炸开。
没有血肉,只有漫天的花瓣。
那些花瓣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飞舞,最后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美艳不可方物,却又透着无尽的邪气。
“咯咯咯……”
那张由花瓣组成的人脸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又有客人来了?这梁山,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看着地上的沈昨非三人,眼神像是看着三盘精美的点心。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
随着那张花脸的出现,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破败的水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丽多彩的花海。
无数奇花异草在周围疯狂生长,红的、紫的、蓝的,色彩斑斓,美得让人窒息。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消失了,变成了浓郁的花香。
幻境?
沈昨非心中一凛。他下意识地开启【清明眼】。
左眼枯井,右眼鬼火。
在【清明眼】的注视下,那绚丽的花海瞬间褪去了伪装。
哪里是什么花海!
那分明是一片尸林!
每一朵娇艳的花下,都连着一具干瘪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穿着道袍(泰山派弟子),有的穿着僧衣,还有的穿着官服。
他们都被种在淤泥里,当成了花肥。
而那张空中的花脸,其实是一株巨大的食人花,正张开布满利齿的花瓣,对着他们流口水。
“展昭!闭气!花香有毒!”
沈昨非大喊一声,“别看花!看根!”
展昭和虽然看不破幻境,但他相信沈昨非。他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全凭听声辨位。
“装神弄鬼!”
展昭和手中的绣春刀发出一声龙吟。
“斩!”
一道长达三丈的刀气横扫而出,贴着地面斩向那片“花海”的根部。
“啊——!”
空中那张花脸发出一声惨叫。
幻境破碎。
周围重新变回了那个阴森破败的水寨。
而在水寨的中央,原本李玄机炸开的地方,生长出了一株高达两丈的巨型食人花。此刻,它的根茎被展昭和一刀斩断了大半,正在流出绿色的脓血。
“该死的朝廷走狗!”
食人花的花蕊中,钻出了半个女人的身体。她的下半身与花茎连在一起,上半身却是一个赤裸的美艳女子。
她是谷雨楼的“花使”,负责看守这个据点。
“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我的花肥!”
女人尖叫着,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如同狂蟒般卷向三人。
“哑娘!”
沈昨非后退一步,拍了拍夏蝉衣的肩膀,“开饭了。”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夏蝉衣,听到“开饭”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着那个半人半花的怪物,就像是看着一根巨大的棒棒糖。
她向前跨出一步。
那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食人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但下一刻。
夏蝉衣张开了嘴。
她的影子骤然拉长,化作一张巨大的深渊巨口,直接覆盖了整个水寨的地面。
“这是什么?!”
那个“花使”惊恐地尖叫起来。她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恐惧。
“不!别吃我!楼主救我——!”
还没等她喊完。
夏蝉衣的影子猛地一合。
“吧唧。”
像是在咀嚼一块多汁的水果。
那株巨大的食人花,连同那个美艳的女人,瞬间消失不见。
地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夏蝉衣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打了个带着花香的饱嗝。
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一截,皮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粉红色的光泽。
沈昨非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越来越挑食了。以前还吃尸体,现在改吃花妖了?
旁边的展昭和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原本以为沈昨非是个病秧子智囊,没想到这才是最危险的人物。身边养着这么一个能生吞妖魔的怪物,这沈昨非……到底是什么来头?
“走吧。”
沈昨非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这只是个看门的。正主还在里面。”
他看向北方。
在那片迷雾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移动的岛屿,正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那是谷雨楼的总坛——幽灵船。
也是那把【听雨伞】的所在。
“谷雨楼……”沈昨非摸了摸左臂。那里的菌丝因为夏蝉衣的进食,再次被压制了下去。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既然你们喜欢种人,那我就去给你们……松松土。”
(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