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种坚定的信念就像一种应激反应被彻底触发后,人自身的体力消耗已经就不能被大脑捕捉到了。
肌肉会形成定向记忆,会重复一种本能,就像断尾的蜥蜴一样。
张小舟不知道自己往前到底奔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直到他的视野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
那个人全身笼罩在一个灰色的粗布袍子中,张小舟出于恐惧,又一次机械式的摘下了悬挂在身上的沉默者冲锋枪,立刻开火了。
然后他就看见在这些火蛇的汹涌喷涌之下,那个灰色袍子1分为2,2分为4,4分为8,8分为16,16分32,直到在他的两个瞳孔中出现了无数飘渺又真实的灰袍人。
它们从各个角度,各个空间,甚至在俯视的地上,仰头的空中,任何自己视野能够捕捉并触及到的地方,它们正在快速朝着他的身躯靠近过来。
直到沉默者冲锋枪消耗尽了子弹,直到那个人已经将脸贴到了自己的瞳孔之上。
他似乎看到了那张脸,似乎也没看到那张脸,他只听到了最后的一句飘渺无边的呼唤声:“不要杀他…”
在一声叹息中,他只闻到了最后自己能够捕捉到的气味…
很香…
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张小舟感觉大脑一热,便瞬间昏死了过去。
劳拉几乎是在彼得到达议会大厦的同一个时间,接到了奥黛丽转发给她大联盟要求停止炮击雪山的指令,而伴随指令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却是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托尔斯基。
托尔斯基驾驶着荣耀级歼击飞船亲自赶来,来的目的也很明确。
一是为了解释在大联盟议会大厦门前发生的抗议事件。第二,也是他来此最重要的原因,他还带了一些人来,他希望劳拉能让自己带领地面的特遣队亲自参与到这场特殊的战斗当中去。
托尔斯基眼神垂爱的望着眼前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岁月在时空中自由穿梭,一切过去美好的回忆仿佛都发生在眼前,他情绪激动,眼神中充满了溺爱。
这一刻他真的是在真心流露,他情愿自己冲锋在前,血洒疆场,也不愿意劳拉小姐少一根头发。
他是真心愿意在这里为劳拉小姐付出一切的。
虽然托尔斯基的真心流露让劳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感动的热泪盈眶,可她怎么忍心让这个头上已经变得雪白的老人去在战场上继续冒险。
托尔斯基反复论证着自己还能行,还能跑得动,也能扣动扳机,能和敌人正面厮杀搏斗,就像年轻时候那样。
但是在劳拉眼里,她是绝对不可能让托尔斯基亲自下场的。
最后没办法,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做出最后的妥协,那就是不管托尔斯基,还是劳拉,都不能亲自带队下去。
这成了两人之间的底线。
劳拉非常难过,在托尔斯基说明自己来意的时候,在这之前,她还想着,这次终于能跟自己的挚友一起并肩进入沙场,一起用鲜血和荣耀书写生命里年轻的光辉篇章。
可现在看来,自己久久抚摸,久久注视,精心托付母亲给自己打造的那副智能铠甲还是没有派得上用场。
或许在这一刻,当她用手抚摸着那副冰冷的金属铠甲的时候,她也能想到自己的母亲。
劳拉一直认为自己能够超过母亲,能够成为像母亲那样的火星传奇。
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她偷偷摸摸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忍耐忍耐,还是继续忍耐,可现在看来,这一切做的还是远远不够,自己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白小鹭已经准备好了,潜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失落,并不是因为自己即将要踏上这片高山雪地去战斗,而是她不知道这一次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叔叔。
两个相互挚爱的亲人,世界上唯一存在在那里的亲人,现在要理由充分的朝对方扣动手中的沉默者冲锋枪。
这换做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抉择的选择。
劳拉并不想放弃,她将白小鹭拉到了自己挚爱的那副智能机甲面前,将自己的一只手和白小鹭的一只手同时放在了验证页面上。
她几乎是机械式的,蛮横无理的,固执坚持的输入了指令,输入了权限代码,验证修改了身份。
站在不远处的托尔斯基并没有就劳拉这种疯狂的举动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在他看来,任何举措,任何动作,任何过分的行为,都不能够跟劳拉小姐的性命相提并论。
对他来说,只要劳拉小姐自己内心能好受一点,那么这种破格的事,这种不符合规定又多少有点冒犯的事情,又能如何呢?
所有的荣耀都已随着时间随风逝去,往日的辉煌又能如何?只不过是一副冰冷的,一直在苦苦等待它主人归来的机械铠甲而已。
临别的时候,在白小鹭即将踏入那副机甲的时候,劳拉紧紧的抱住了白小鹭。
她重重地捶打着白小鹭的肩膀,就像她在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心脏一样。
劳拉甚至哭了,哭着在心里认为只要托尔斯基能够离开自己,自己就能立刻获得自由,自己就能立刻踏入智能铠甲,去找白小鹭,去和她一起并肩战斗。
在来到q区之前,或者在这里,此时此刻,任何时候,她从来都没有畏惧过死亡。
她藏在心中,真正畏惧过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害怕自己永远都赶不上母亲的脚步。
白小鹭也哭了,真情流露的另一层含义,或许劳拉并不会明白,但是眼泪却是真诚的。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才依依惜别,白小鹭义无反顾的踏上了的智能铠甲,在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楼梯忽明忽暗的闪烁引导下,白小鹭还不忘回头望着劳拉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义无反顾的坐进了融合舱。
智能铠甲系统开始验证身份,白小鹭开始证明身份,针剂穿透了她的皮肤,然后白小鹭整个身体就像被机器开始塑形,又像是被温柔碾压过的香肠,开始充分的和这具智能铠甲系统高度融合在了一起。
直到她的大脑思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副铠甲的任何地方,哪怕那些冰冷的外表皮金属,发出的呼吸声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