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一语洞穿,骆祁瞳孔骤缩如针,眉头紧锁得像拧成死结的铁索,胸腔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掀翻。半生浸淫的城府、步步为营的精明算计,在戟禾面前竟成了孩童过家家的把戏,那点残存的倨傲被碾得粉碎,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蚀骨的挫败。
“是……是尊主!”
话音未落,骆祁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太清楚戟禾的性子——没半点耐心,一言不合便是吸干的下场。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踉跄着起身,动身追赶更深处的三人,身形一闪便横亘在他们身前。背脊绷得笔直如枪杆,却愣是拉不下脸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三人,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荡然无存,虽未被三人瞧见,但神色动作却判若两人。
几乎是同时,驰澈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无形枷锁狠狠撕扯,又骤然挣脱。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终于恢复了自主意识,脸上满是茫然无措。“我怎么突然就到了这?!”
㷰阳与白久看着骆祁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亦各自疑虑了起来。
“他怎么突然折返,还抢着走在最前头?难不成危险已经解除,前方藏着连他都抵不住诱惑的宝贝?!”㷰阳眼珠滴溜溜转,心头疑窦丛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问个明白。
白久则缄默不语,只冷冷瞥了骆祁的背影一眼,眸底寒光闪烁:“以他的性子,怎会好心回来打头阵,定是尊主的意思无疑!”
时间却容不得三人再多做揣测。
“穿过这片莽林,便是尊主要我等探寻之地!”骆祁的声音裹着一丝压抑的急促,严谨得没有半分疏漏,“皆听老夫号令,届时随老夫一同祭出最强一击!至于之后……你等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他厉喝一声:“速来!”
声浪未落,一道残影乍现,骆祁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密林深处,快得连一丝尾迹都捕捉不到。
白久三人脸色剧变,生怕被骆祁甩开,哪里还敢迟疑?当即把任务奉为圭臬,脚下源力暴涨,化作三道流光紧追不舍。可他们的速度纵然迅猛,却终究留有迹可循,与骆祁那惊鸿一瞥的瞬移比起来,高下立判,差距一目了然。
秘境最深处。
骆祁率先冲破莽林的桎梏,眼前陡然出现一道透明屏障。其上竟没有半分源力波动,恍若一碰就碎的虚妄光影。他毫不犹豫地穿了过去,白久三人则因实力差距,先后踉跄着赶到。
屏障之后,一座血色湖泊骤然撞入四人眼帘!
这里俨然是一片与世隔绝的诡秘天地。漫天星河竟与湖水同色,被渲染成妖异的红白渐变,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源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湖泊四周的陆地,尽数由毫无杂质的紫色沙土铺就,地势仅比湖面高出些许,一眼望去竟是无边无际的平坦旷野。这里寸草不生,死寂沉沉,唯有随处可见嶙峋的人兽白骨,以及散落各处的源宝、武器与‘五储’——其中赫然不乏成帝境强者遗物!
四人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黏在那些珍宝之上,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等手笔,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可转瞬之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们看着遍地白骨,脸色煞白如纸,心底的后怕疯狂滋生——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竟能屠戮如此多的强者?而外界,竟对此地的凶煞一无所知!
“第……第一元老……”㷰阳的声音打着摆子,牙齿都在发颤,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恐惧,“我们……我们该不会也跟这些人一样,永远的留在这鬼地方了吧?!”
“此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就连尊主的所作所为,都有些疑点重重。”白久的目光扫过遍地尸骸,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与猜忌,“或许从我们踏上这座山峰开始,便已经落入了某个精心布置的圈套……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会不会就是尊主?!”
骆祁心头亦是咯噔一声,白久的话恰恰戳中了他最深的疑虑。可一想到戟禾那洞穿心思的能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几乎要冻僵他的血液,便是啥也没多想的,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他们无知的有些可怜。
这片湖水的色泽,竟与传说中的望月泪有着七分相似,却又比望月泪更加妖异纯粹,其上萦绕的气息,更是令人脊背发凉。若此物也是炼器至宝,其品阶定然远超望月泪!
而戟禾体内的微尘本就逆天,若将这湖水以所造之物及微尘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即便是半神大能,恐怕也能斗上一斗!也难怪他面对世间顶级强者,依旧能这般有恃无恐!
“还墨迹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在四人脑海中炸响,正是戟禾的传音。
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这湖底连通着另一个世界,跳下去,到了那边那东西自会来寻!届时,你们祭出最强一击!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杀意凛然:“若不跳……那你们现在,便就可以去陪那些白骨了!”
除骆祁外的三人浑身一颤,听到传音虽感到极其的意外,却也再不敢有半分犹豫。
骆祁一马当先,纵身跃入湖中,白久三人紧随其后,身影转瞬便被湖水吞没。
就在湖面恢复平静的刹那,一道修长的身影,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湖泊边缘。
“哼,紫星沙海,紫星湖,玉松融髓液!只可惜,世间从未有人收服得了祖源,寻到又如何,不过寻了个寂寞罢了!”
此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方才骆祁四人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存在。其认知见识亦或是隐匿之术,已是出神入化;实力之强横,更是深不可测,比起骆祁,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目光掠过遍地珍宝,却无半分波澜,仿佛这些足以让世人疯狂的宝物,在他眼中不过是凡尘俗物,唯独所谓的‘祖源、紫星湖’啥的,令他开了金口,显然他亦是初次涉足于此。
他那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淡漠得仿佛早已勘破生死,看淡了世间一切。
“以那老东西的实力,或许能侥幸出来,但……!”
只见他指尖翻飞,一道道晦涩难懂的符文凭空浮现,迅速交织成一座内在结构繁复至极的大阵,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湖泊。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微动,如骆祁一般化作一道无影无踪的流光,瞬移而去,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