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程序进行到一半,邢钧早已没了人样。他原本的碳基类器官还嵌在自身躯壳里,所有曜基类器官皆精准嫁接到了旁边那具毫无生命气息的肉身上。
裸露的缝合处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他像个被强行拆解又拼凑的木偶,仅靠仪器维持着最后一丝微弱生机,连呼吸都带着机械运转的滞涩感。
戟禾静立在控制台前,指尖偶尔轻叩冰冷的面板,眸底毫无波澜。
四基生命体他断然是不可能去冒险尝试,毕竟当下这具身体是他根据猜测、而选择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期望。
四个时辰后,机械嗡鸣终于停歇,移植到了尾声。机床顶端的指示灯从赤红转为翠绿,发出“嘀”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厚重的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白的光线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根据他们的说法,修者的源容和源引的品阶等级高低至关重要,这货的虽不高,但后续好像可以用那什么药物来改变。就是有些好贵,但对我而言问题也并没那么大!”戟禾的思绪刚落,机床的舱门已完全敞开。
邢钧与那具承载着他曜基类器官的身体并排躺着,缝合的伤口平整得仿佛从未裂开过,连一丝血痂都没有,看上去竟能即刻下地活动。
机械臂缓缓将邢钧送出舱门,并传送回中央控制室,此刻的他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无神,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着,心中无比绝望:“我的身体……我的修为……我成了废人!”
他生无可恋的模样,眼底翻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摧垮了,神智已然濒临崩溃。
戟禾见他被传送回来,便漠然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没让你死已是感谢,等我离开这峰的时候,就带你下去,之后是生是死就让老天来决定,也好让你也体验一下当个普通人的滋味!”
邢钧对这番话充耳不闻,尽管束缚已经解除,却依旧浑身赤裸的躺在那冰冷的金属躺板上,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狼狈不堪。
戟禾眉峰微蹙,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荧幕一划一触,转瞬之间,两个银灰色的机器人无声地滑了过来,动作精准又机械,一个架起毫无反抗之力的邢钧,一个在他胸前放置了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一按,瞬间由胸前扩散快速蔓延至全身,为穿上了一套紧身服。
随后便径直将他带离了不归号,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戟禾接着将目光投向面前那具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思绪飞速运转:“先用这具身体去外面的世界试试水,就是没了微尘的帮助,到了外面得苟着,还得多获得一些保命手段才行,这峰一旦下去,没有成帝的修为是上不来的,到时候下去也还需要骆祁的源宝!”
“而且这具身体也还需要适应,下面的世界到处都是尔虞我诈,以强欺弱,虽有神则、宗律和国法,但他们依旧能找到一些漏洞,踩着红线为所欲为!”他微微颔首,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念头一转,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个点他们也该到了,记忆终究是记忆,就让我亲眼看看这所谓的成帝强者究竟有多强吧、当然还有那东西!”
说着,戟禾闭上双眼,意识再度下沉,通过附在骆祁脑中的微尘,瞬间接入了对方的视角——
望月秘境深处巨林。
此刻一幅仙境般的画卷骤然铺展在眼前。参天古木直插云霄,枝叶遮天蔽日,露在地面的树根粗壮如山脉;奇花异草竞相绽放,花瓣大如伞盖,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天上有翼展数丈的彩鸾悠然盘旋,地上有身形似山的巨兽缓步踱行,水中有通体晶莹的鱼兽自在游弋。这些本该相互猎食的奇珍异兽,此刻却和平共处,那份违和的安宁,让潜伏在一块巨大岩石高处的四人瞠目结舌。
骆祁握紧了手中的源宝,指节微微泛白,心中暗自感叹:“这未被外界频繁涉足过的地方,当真原始,若非那贼人,老夫恐此生都不见得能来这世外之地走这么一遭!”他的目光在秘境中四处逡巡,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白久、㷰阳和驰澈亦是满脸震惊,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要不是惧怕戟禾的威严,牢记着探究那东西的任务,他们恐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飞身四处寻宝搜刮了。
白久脸上漾起真切的笑意,眼角眉梢都带着憧憬,压低声音说道:“联盟那么多成帝境元老,往后兴许可以分阶段分批带联盟中年轻一辈的天才过来历练,或成为下一个圣林秘境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㷰阳立刻笑着迎合,语气中满是兴奋,眼神里闪烁着对宝物的渴望,“还真想看看,这番天地除了那望月泪,还有着什么惊世之宝。”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驰澈眉头紧锁,脸色凝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地方连尊主那等存在都屡次败退,劝你们还是谨慎些好,莫要让那天材地宝蒙蔽了双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秘境中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松懈。
不归号里的戟禾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低呼一声:“什么情况,屡次败退?他怎么知道的?!”
好奇心驱使下,他立刻连接上驰澈脑中的微尘,再度读取其记忆确认。片刻后,戟禾哑然失笑,指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狸獒秘法?好家伙,你居然属狗的,连我去过残留的新旧气息你都能闻到?!”
“但这古秘法属实有些不错呀,就是不知道没有那古图腾,能不能仅凭他修炼这秘法的记忆来习得。”戟禾的记忆飞速调动,短短几秒脑中便闪过无数画面,他嘴角的笑意渐深,接着思绪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东西要是也到手了,估计下去外面都无敌了吧?”
秘境那边,骆祁、白久和㷰阳听了驰澈的话,都瞬间陷入了各自的思虑当中。他们深知驰澈那特殊的追踪能力,自然不敢不当回事,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戟禾快速接收着几个人的想法,察觉到事态可能要不受控制,当即心念一动,切断了驰澈的自主意识,让他按自己的意思说话。
被操控的驰澈脸上的凝重稍稍缓和,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些,缓缓说道:“但也不排除尊主只是前来寻宝,毕竟尊主到此,也没有过任何交战的迹象。”
可骆祁心里却早已另有打算,他暗自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哼,这几个废物恐怕还并未知晓,这秘境深处可能藏着祖源吧。迫于任务压力,不宜久留,老夫先退至安全距离,而后逼迫他们前去探路,若真是祖源,好安然回去向尊主交差!”
想完这些,骆祁脸色一沉,猛地抬手一挥,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莫要多言,你三人,速去前方探寻,完成尊主交代的任务!”
白久、㷰阳和驰澈都愣了一下,脸上瞬间布满了不满与疑惑。白久皱着眉,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㷰阳则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情愿;驰澈(被操控)虽面无表情,但也能看出一丝违和的僵硬。二人心底都在犯嘀咕:凭啥只让他们三人去,实力最强的骆祁自己却留下来?这明显就是把他们当炮灰了!
不归号里的戟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吐槽:“这骆祁也真是够狗的,不过可惜了,没我狗!”
而后戟禾操控驰澈率先抬脚,朝着秘境深处稳步走去,步伐平稳得没有半点犹豫。白久和㷰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虽然心里满心不甘,但也不敢违逆骆祁的命令,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既盼着能尽快探寻出个所以然,却又怕真的遇到驰澈说的危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骆祁则退至最远处,仅用源识感知着三人动静,且暗中运转源力,令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要是三个人能找到祖源,他便借机了解那护藏实力;要是真如先前猜想的一般,实力堪比半神,那也自有他们挡在前面,自己尽可全身而退,再不济重伤亦不至死。
不归号中,戟禾通过微尘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低哼一笑,道:“要不是体内其他两基机能够硬核,碳基除表皮外其他脏器都被这两基包裹,我恐怕早在第一次前往就已然灰都不剩了!”
“指望你个成帝的能靠近一点,你却给我退到天远地远,还是得威慑一下,不然白整这么一出了!”
随即就利用微尘模仿了一则千里传音,那声音出现在骆祁脑海里,令他心神震颤,尤遭雷击:“不想死便带头同他三人前去探寻,见到那东西后,便就立即用上你最强一击,此后是战是逃你等自行决定,我只需要你最强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