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双枪康小八
打更人上了岁数,胳膊腿都不大利索,抬手指东南方的时候,手里的梆子没攥住,一下掉地上了。
嘭!
说时迟那时快,林夕脚底下发出让人瞠目惊舌的速度,猛地往后一蹿,眨眼间就退出四五米远。
崔老道比他更快,林夕都没觉着他动弹,那老道已经退出七八米开外,跟鬼影子似的,悄没声儿就飘出去了。
等到俩人豁然抬头,就看见那打更人的脑袋“噗”地一下炸开了,连身子都飞出去好几米。
当啷啷!
那只快敲烂的梆子在地上滚了几滚,发出闷响,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和昏黄的灯笼光一圈一圈漾开,映着地上的血,显得有点诡异。
林夕瞅着那梆子,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敢情是梆子把老头儿给敲死了?”
这话说得没心没肺,可那梆子要是真能敲死人,倒也有几分可笑。
崔老道一把揪住林夕的耳朵往上提,急赤白脸地骂:
“师弟,你瞎了?”
路的一头走了一个人,林夕打眼一瞧,这人生得干瘦如猴,一身筋骨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不见半分赘肉,往那一站,活像根被烟火熏黑了的铁条。
脸膛是常年风餐露宿晒出的青黑色,颧骨高突,两腮塌陷,一双眼窝深陷,眼珠子却亮得瘆人,黑多白少,看人时不斜不瞟,直勾勾盯过来,带着股子索命的凶戾,寻常汉子被他这么一瞧,腿肚子都得打颤。
眉骨凸起,两道浓眉杂乱如荒草,斜斜倒竖,额角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发际斜劈到眉梢,皮肉翻卷着早已结了浅疤,更添三分悍气。
头上不戴帽子,乱蓬蓬的短发根根竖起,沾着尘土与汗渍,身上穿一件磨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衣襟半敞,露出胸前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袖口裤脚都高高挽起,胳膊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黝黑,一看便是常年舞刀弄枪、在刀尖子上舔血的主儿。
他双手各端一柄明代旧火铳,铳管黝黑锈蚀,却被摩挲得发亮,铳口泛着冷森森的铁光,引药门还留着半干的火药痕迹,双手稳稳托住铳身,指节扣住扳机一般的机括,稍一发力便要喷烟吐火。
最骇人的是他背后的物事,一个半米高下、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棱角分明,漆面斑驳剥落,色作暗褐,模样竟活脱脱一口小号的薄皮棺材,瞧着说不出的晦气与诡异。
那盒子分量极沉,木身宽厚,四角包着铁皮,磕在砖石上叮当作响,因着实笨重,盒底竟装了一排细小的铁轮,他便这般一手端铳,一手偶尔扶着盒沿,半背半拖,铁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整个人裹着一股血腥气与悍不畏死的野劲,不似活人,倒像从阴曹地府闯出来的凶煞,在死寂的的街巷里,踏出一路让人胆寒的动静。
“哪来的少爷羔子?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连枪响都听不出来?把手举起来!”
那人歪举着火铳,拿准星瞄着林夕和崔老道的脑袋,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示意他俩别动,不然就跟那打更的一个下场。
有道是“神仙难躲一溜烟”,更何况林夕早就感觉到了刚才打爆打更人脑袋的那颗弹丸,不但邪性,上头还裹着一层霸道的灵力,到现在都没散,所以来人手里那杆明代旧火铳,看着不起眼,实则是件上好的人材。
可林夕也不是纸糊的,怎肯乖乖就范,他在举手的时候,趁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灵纸刃,将手举到头顶时,顺势藏在了手背后面。
“敢问这位爷,您是二道沟子里的老人儿,还是.......”
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康小八可是这里的活鬼可比的?”
提起四九城里康小八,京畿乃至于直隶一带没人不后脊梁冒凉气。
此人本是市井无赖出身,打小就心狠手黑,后来得了两柄老旧火铳,更是横行无忌,成了京城地面上闻之色变的活阎王。
他不讲半分江湖道义,也无半点心慈手软,但凡惹他不顺眼,或是不肯顺他心意,轻则打砸抢掠,重则当场毙命,连老弱妇孺都不曾放过。
寻常蟊贼劫财还留一线,康小八却是财命都要,下手阴毒至极。
路遇行人,稍有迟疑不肯交出财物,他抬手便是一铳,打穿胸腹,看着人在地上翻滚哀嚎,他只在一旁冷笑旁观。
若是遇上商户不肯交保护费,他便夜里上门,先烧宅院,再杀护院,满门鸡犬不留。
更有甚者,只因旁人多看了他两眼,或是言语间略有冲撞,他便当场行凶,取了性命还不算,定要折腾得尸首不全,才算解气。
官府屡次缉拿,他仗着熟悉京城胡同小巷,东躲西藏,遇上捕快便直接开火,连公差都敢当街打死,一时间衙役差人闻风丧胆,无人敢轻易上前。
四九城的百姓白日里不敢独自出门,夜里更是门窗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当这康小八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天上降下的魔君,专在人间造孽,手上沾的人命不计其数,一身血腥气隔着几条胡同都能叫人心里发寒,这恶名传遍九城,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煞星。
林夕心里头一琢磨,是了,纵然这厮多么凶恶,不过是地面上的土匪恶霸,官府怎么可能让他存活至今?并且还能单枪匹马的杀到这里,敢情也是道途修士.....
康小八拿下巴朝林夕和崔老道点了点,那架势跟使唤牲口似的:
“你们两个,赶紧把身上的天灵地宝人材掏出来!八爷今儿个心情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崔老道吓得缩在林夕后头,平日里那副油腔滑调全没了,只剩下筛糠似的哆嗦,当然,这是演的,林夕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他对康小八说:
“八爷,您拿我们哥俩逗闷子呢?天底下有几个人不知道您康八爷的威名?那可是出了名的活畜生!就您这披着人皮的禽兽,至今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了?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咱爷们儿能信您?怕不是年都过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