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方案?”老摩根问,像是在进行随堂测验。
“全身性抗真菌药剂注射,结合局部疮口清创,切除主要菌丝丛,术后持续引流,配合支持疗法。”苏云迅速回答,这是根据《病原体图谱》和现代医学知识得出的最优解。
“在这个小镇,没有注射条件,没有广谱抗真菌魔药,没有无菌手术室,甚至没有足够的干净纱布。”老摩根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们只有基础药剂,银质工具,你的手,还有一点运气。重新评估。”
苏云怔住。他再次看向病人,看向那些蠕动的菌丝,看向测量杖上快速旋转的水晶雾气。现实世界的限制冰冷地压在他的肩上。
苏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
“那……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现有的、我们能调配的最强效局部和口服抑菌药剂,尽可能控制扩散。然后,对几个最大的、可能形成新扩散源的菌丝丛进行手术切除。手术风险极高,可能引发大出血或更剧烈的疫素反扑。术后用银线引流,配合强效消毒敷料。同时,必须想办法增强他自身的抵抗力……”
他想起老摩根提过的一些基础药草。
“用白英草和岩蜜熬制基础滋补合剂?”
“方向对了。”老摩根开始从箱子里取出工具。
“但白英草这里未必有。用苦艾和接骨木花替代,效果弱三成,但可用。现在,去调配第一轮药剂:外用消毒清创液,口服抑菌合剂。配方我路上告诉过你。用我们带来的基底材料。霍克家应该能提供蜂蜜和干净的水。动作快,他的时间不多了。”
苏云立刻行动起来。他在房间角落搭起一个简易工作台,拿出带来的几种基础粉末和浓缩药液,回忆着配比。福尔摩斯飞到他手边,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出声提醒:“银叶粉过量百分之五,医生,可能引发轻微神经毒性。”“搅拌方向逆时针,有助于材料融合。”
药剂调配是粗糙的,远不如实验室的精确。但苏云尽可能做到最好。很快,一小瓶深绿色的外用消毒液和一罐棕褐色的口服药浆准备好了。
老摩根检查了一下,点点头。“给他灌下口服药。我来处理疮口。”
给半昏迷的病人喂药是件麻烦事,但苏云耐心地一点点完成。同时,老摩根用浸透消毒液的棉纱清理着疮口周围的脓液和坏死组织,动作精准而迅速。每清理一处,就用银质小刮匙小心地刮除表层的菌丝。菌丝似乎有感知,会微微收缩,渗出更多脓液。
工作进行到一半,戴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痉挛,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和灰色斑点的浓痰。
“肺部菌丝开始脱落了。”老摩根立刻用银盘接住痰液,里面果然有细小的、蠕动的菌丝片段。“好迹象,说明口服药开始起效,但也意味着气道可能被堵塞。”他看向苏云,“准备气管切开包。”
苏云听闻心中一紧。气管切开,在这个条件下?但他没有犹豫,迅速找出相应的器械包。
就在他准备器械时,床上的戴维呼吸声忽然变得更加粗重、费力,脸色开始发紫。
“来不及了!”老摩根低喝一声,“按住他!”
苏云立刻上前,用身体和手臂固定住病人挣扎的上半身。老摩根手起刀落——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特制的、中空带侧槽的银质套管刀。精准地定位,利落地刺入颈部环状软骨下方,旋转,拔出内芯,将套管留在原处。
“嘶——”一股带着血沫的气流从套管口喷出。戴维紫涨的脸色稍微缓和,但呼吸依旧艰难。
“套管被分泌物或菌丝堵了。”老摩根眉头紧锁,试图用细银针疏通,但效果不佳。
苏云看着那不断涌出血沫的套管口,看着病人再次濒临窒息的痛苦表情,脑中飞快运转。《病原体图谱》关于腐蜕菌丝结构的信息闪过……它们有类似几丁质的细胞壁……对某些金属离子敏感……
“老师!”苏云忽然开口,“试试这个!”他迅速拿起刚才调配外用消毒液时剩下的一点“银蚀溶剂”——这是一种强酸性、含高浓度银离子的溶液,通常用于器械消毒,腐蚀性极强,绝不能用于人体。
但此刻……
“你想用这个溶解堵住管口的菌丝?”老摩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风险?”
“极高。可能灼伤气管黏膜,加重出血,甚至引发全身性银中毒。但……窒息是立刻死亡。”苏云语速飞快,“用最小剂量,吸管滴入,立刻用补充性魔药补剂(他们带来了一些)冲洗。菌丝对这种高浓度银离子应该极度敏感,可能会迅速溶解或失活。”
老摩根只思考了一秒钟。“做。精确剂量。我来冲洗。”
苏云的手稳得可怕。他用最细的吸管抽取了不到0.2毫升的银蚀溶剂,将其稀释在0.5毫升的净化水里。然后,在老摩根用一个小型气囊对着套管口吹气维持通气的同时,他将稀释液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滴入套管。
就在稀释液进入套管的一瞬间,套管口涌出的血沫中,立刻出现了更多灰色的、迅速融化的絮状物。呼吸的嘶鸣声陡然变得通畅了一些!
“补剂,快!”
老摩根立刻用另一支吸管将魔药补剂注入冲洗。然后迅速用细银针再次疏通。
“嘶——嗬——咳!”戴维猛地又咳出一大口带着大量融化菌丝残骸和血水的分泌物。随后,他的呼吸虽然仍弱,但变得清晰、规律起来。脸色慢慢从紫绀转为潮红。
成功了。
苏云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衬。他看着自己拿着注射器的手,依旧稳定,但指尖的灰色细线,似乎因为刚才高度集中精神和使用疫素相关溶剂,又蔓延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老摩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处理其他疮口。但苏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接下来的手术切除主要菌丝丛,反而显得按部就班了。在老摩根的指导下,苏云主刀,切除了左胸和右腹最大的两处菌丝团。过程惊险,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表现得超出预期的冷静和精准。菌丝核心被完整取出,放入银质密封罐。
手术结束,敷上强效消毒草药膏,用浸过药液的干净麻布包扎。戴维的呼吸平稳下来,体温似乎也略有下降,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清理完现场,处理掉所有污染物,两人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经昏暗。
霍克等在外面,面如死灰。看到他们出来,尤其是看到老摩根微微点头示意“暂时稳定”后,他几乎瘫软下去,老泪纵横。
“谷仓。”老摩根只说了一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