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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戴维

序列:渡鸦 六耳弥仙 2818 2025-12-04 20:11

  五天后,苏云站在摇晃的地龙板车后厢,紧握着栏杆,看着“黑麦镇”的轮廓在清晨灰白的雾气中浮现。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村庄的样子。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只有一圈歪歪扭扭、用削尖木桩和碎石勉强垒起的矮墙,墙头上插着一些绑着褪色布条的木杆——大概是某种驱邪或警示的标志。空气里飘来的气味,印证了他的不祥预感:腐败的甜腻,如同放久了的水果混合着劣质香料焚烧后的余烬,即使隔着面具的过滤层,也清晰可辨。

  地龙是一种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角质鳞片的六足役兽,步伐沉稳但缓慢。拉着的板车上除了苏云师徒二人和赶车的沉默老头,还堆着几个沉重的木箱,里面是药剂、器械和隔离用品。

  “记住,”老摩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今天戴上了一幅全新的带着银色浮雕的长喙面具,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矮墙。

  “进了镇子,你是我的学徒,也是瘟疫医生。少说话,多看。他们付钱买我们的尽力,但不代表他们会喜欢我们。恐惧和绝望会让普通人变得……不可预测。”

  苏云点点头,肩上的渡鸦福尔摩斯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脑袋。“生物电信号显示,前方定居点情绪光谱以‘恐惧’、‘愤怒’和‘麻木’为主,苏云医生。建议调低情感共鸣阈值,提高理性逻辑分析的优先级。”

  “知道了。”苏云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测量杖光滑的杖身。这几天老摩根对他进行的紧急培训如填鸭般塞给他无数知识,例如如何调配基础消毒液,如何识别常见的畸变体痕迹,如何使用疫素透镜和测量杖进行快速环境评估等。但真正面对一个被瘟疫笼罩的村镇,苏云觉得理论知识苍白得像一张褪色的纸。

  板车在镇子唯一的人口,一扇简陋的木栅门前停下。门后站着几个人,都用浸过醋的粗布蒙着口鼻,眼神警惕而疲惫。为首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袋深重,衣服虽旧但料子尚可,大概是镇长或类似角色。

  “摩根医生?”男人的声音沙哑,声音中透露出希望和更深的不安。

  老摩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示意苏云和他一起下车。两人提起装备箱和提灯。而木箱暂时留在了车上。

  “我是霍克,黑麦镇的管事。”男人语速很快,“感谢你们能来。现在镇上的情况……很糟。最开始只是镇子边缘的伐木工棚有人发烧、咳血,我们以为是普通的寒热症。但三天内,五个人倒下了。然后……然后他们身上开始长东西。”

  霍克打了个寒颤,没细说“东西”是什么。但苏云知道。

  “带我们去最严重的病患那里。隔离区设在哪里?”老摩根直奔主题。

  “隔离区……在旧谷仓。但……”霍克犹豫了一下,看向老摩根身后全身笼罩在黑袍鸟嘴中的苏云,尤其是他肩膀上那只漆黑的渡鸦,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但是戴维……我儿子,他没去谷仓。我把他留在家里了。谷仓那边……条件太差了,而且人也太多……”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父亲的私心。

  老摩根沉默了几秒,这沉默比斥责更让人难受。

  “带路,先去你家。但霍克管事,”老摩根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刺穿了对方,“如果因为你儿子的延误,导致疫病在你家仆人甚至全镇进一步扩散,责任在你。记得派人把车上木箱搬到谷仓。”

  霍克脸色白了白,连连点头,向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随后转身引路。

  镇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压抑。街道泥泞,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窗户后面闪过惊恐的眼睛,又迅速拉上破旧的窗帘。一些屋舍门口悬挂着干枯的药草束,或者用石灰画着歪扭的符号。

  霍克的家是镇上少数的几栋两层石屋。此刻,门口也撒着一圈石灰,空气中醋味浓得呛人。一个同样蒙着脸的仆人颤抖着打开门。

  门内光线昏暗,混合着病人特有的酸腐气息和更浓烈的草药味。壁炉烧得很旺,反而让空气更加窒闷。楼梯旁的房间门紧闭着。

  “就在里面……”霍克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上前。

  老摩根示意苏云放下箱子。“面具检查,手套检查。”他低声道,自己也做着同样的事。然后,他推开了房门。

  房间比外面更热。窗户紧闭,窗帘拉死。一张大床上,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躺在那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布满冷汗。他裸露的上半身,让苏云的呼吸瞬间屏住。

  胸膛、腹部、乃至手臂内侧,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溃烂疮口,渗出黄绿色的脓液。而在几个较大的疮口周围,灰白色的、菌丝状的组织已经蔓延开来,像恶心的苔藓,又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正随着病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二级腐蜕。而且比停尸房那具尸体更“新鲜”,菌丝活性更高。

  年轻人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

  老摩根已经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压患者颈侧,又翻开眼皮观察瞳孔。他拿出疫素透镜,仔细观察那些菌丝,并示意苏云也看。

  苏云凑近,集中精神。这一次,那种叠加视野出现的更快乐。他清晰地“看到”灰绿色的疫素光雾从疮口弥漫,菌丝网络在皮下延伸,一些较粗的“主根”已经朝着腋下和腹股沟的淋巴结区域延伸。肺部区域的光雾尤为浓重。

  “孢子吸入,淋巴系统优先侵染,正在建立次级扩散节点。”苏云低声说出判断,声音在面具下发闷。“他的免疫系统……或者说身体本身的抵抗,还在尝试围剿,但菌丝网络已经初步形成。高烧是免疫反应和毒素共同作用。”

  老摩根点点头,没说话。他打开器械箱,取出银质探针和几个小玻璃瓶。他用探针从一个较小的疮口边缘挑取了一点脓液和菌丝样本,放入瓶中,滴入几滴试剂。瓶中的液体迅速变成浑浊的紫黑色。

  “活性确认,毒性中等偏高。”老摩根放下瓶子,看向霍克,“他接触过什么?病发前。”

  霍克慌乱地回忆:“他……他喜欢去镇子西边的老林子里打兔子……大概十天前回来,说在林子里看到几头死鹿,样子很奇怪,他没敢靠近……是不是那时候……”

  “腐蜕的宿主动物尸体,是高效的孢子扩散源。”老摩根打断他,“仅仅靠近,甚至风把孢子吹过来,就够了。”他转向苏云,“学徒,环境评估。”

  苏云立刻明白。他提起提灯和测量杖,开始检查房间。测量杖末端的水晶在靠近病床时,内部雾气旋转明显加快,颜色加深。他检查窗户缝隙、地板、墙壁……在靠近壁炉的地板角落,水晶反应尤其强烈。

  “这里,”苏云指着那个角落,“有较高浓度的残留孢子沉降。可能来自病人咳出的飞沫,或者衣物抖落。”

  “隔离不彻底。”老摩根对霍克说,语气冰冷,“这个房间所有缝隙必须立刻用浸过药剂的麻布条封死。病人用过的衣物、被褥,全部焚烧。接触过他的仆人,至少观察七天。现在,出去,让你的人准备。”

  霍克面无血色,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和昏迷的病人。炉火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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