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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森林

序列:渡鸦 六耳弥仙 2353 2025-12-04 20:11

  谷仓的情况,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巨大的空间里挤满了病人和疑似感染者,呻吟、哭泣、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污浊不堪,仅有的几个火盆提供着可怜的光线和微薄的热量。负责照料的人手不足,且防护简陋。绝望像瘟疫一样在这里蔓延。

  苏云看到了更多“腐蜕”的进展期患者,有的菌丝已经蔓延到面部,有的肢体开始坏死。也看到了其他疑似瘟疫的症状:莫名的皮疹、狂躁的精神状态、肢体不自然的扭曲……

  老摩根的面具在磷火提灯下如同石雕。他迅速划分区域,指挥还能动的人进行最基本的隔离和清理,分发他们带来的基础药物和消毒用品。苏云则跟在他身后,协助处理一些紧急情况:一个病人癫痫发作,一个伤口大出血需要紧急压迫止血……

  工作繁重、肮脏、令人身心俱疲。但苏云没有停下。他看到老摩根同样没有停下,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在昏暗污秽的谷仓里移动,像一道沉默的黑色界限,隔在生与死之间。

  直到深夜,谷仓里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秩序。最危险的几个病人被单独隔开,其他人得到了基本的药物和清洁饮水。呻吟声小了些,但绝望并未散去。

  苏云坐在谷仓外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摘下鸟嘴面具,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但相对洁净的空气。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福尔摩斯落在他膝盖上,难得地安静。

  老摩根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硬邦邦的、掺着麸皮的面包。

  “吃。”

  苏云接过,默默啃着。面包粗粝刮喉,但他吃得很快。

  “今天做得不错。”老摩根忽然说,声音依旧嘶哑,但少了几分冰冷。“尤其是气管堵塞的处理。急智。但也有运气。”

  “我知道。”苏云喝了一口水,“如果银蚀溶剂的浓度再高一点,或者他的气管黏膜更脆弱……”

  “没有如果。你做了选择,承担了风险,结果暂时是好的。”老摩根也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疲惫但坚毅的脸。他望着远处镇子边缘沉入黑暗的森林。“但记住,学徒。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在无数的坏选择里,挑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坏的。然后,为结果负责。”

  “那个戴维……能活下来吗?”

  “五成机会。看接下来两天会不会出现败血症,或者菌丝在体内别处复发。我们明天继续给他换药,观察。”老摩根顿了顿,“谷仓里的人……能活下来一半,就是奇迹。”

  苏云沉默。一半。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将这个数字,从“更少”推向了“一半”。

  “老师,”他抬起头,看向森林的方向,“您说戴维是在西边的老林子感染的。那里……有很多死于腐蜕的动物?”

  老摩根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想说什么?”

  “腐蜕的传播需要源头。动物大规模死亡,意味着那里可能有一个活跃的、高浓度的‘腐蜕’疫源地。或者……”苏云想起《病原体图谱》曾提到,某些瘟疫在特定条件下会形成类似“菌毯”或“孢子喷发点”的固定污染源,“……有东西在持续制造或吸引这种瘟疫。”

  老摩根盯着他看了良久。“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你的任务是学习如何治疗眼前的病人。”

  “但如果不处理源头,黑麦镇就算这次熬过去,下次呢?下下次呢?”苏云没有退缩,“而且,我们来时的路上,镇子外围,我看到了不自然的焚烧痕迹。不是普通的烧荒。还有……一些脚印,很杂乱,不像镇民。”

  他回忆着细节。当时老摩根在检查地龙,他无意中用疫素透镜扫过路边一片焦黑的土地,除了淡淡的腐蜕疫素残留,还“看”到了一些混乱的、不属于常见畸变体的脚印轮廓,以及一点……金属的反光?像是什么徽章的碎片。

  老摩根的表情彻底严肃下来。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具。“吃完,休息两小时。然后,我们去镇子西边看看。”

  “现在?夜里?”

  “有些东西,在夜里看得更清楚。”老摩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上你的提灯,手杖,透镜。还有,让你的鸟保持警惕。”

  苏云迅速吃完面包,重新装备整齐。福尔摩斯飞回他肩上,低声说:“环境温度下降,夜间活动性生物电信号增强,医生。建议提高光源功率,并准备好驱散性药剂。”

  两人没有惊动镇里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谷仓,沿着泥泞的小路,向镇西走去。

  越靠近森林,空气越冷,那股腐败的甜腻气息也越浓。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手中磷火提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测量杖末端的水晶,内部的雾气旋转越来越快,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灰。

  森林边缘的景象触目惊心。

  几棵树的树干上布满了灰白色的菌斑,树叶枯萎凋零。地上散落着小型动物的骨骸,上面也覆盖着菌丝。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头鹿的庞大骨架,同样被菌丝包裹,像一个诡异的白色巢穴。

  “在这里等我。”老摩根示意苏云停下,自己提着灯,用手杖拨开灌木,走向那具鹿骨。

  苏云警戒着四周,同时用疫素透镜观察。森林深处,确实有浓重的灰绿色光雾在弥漫,源头似乎更远。而鹿骨周围的光雾尤其活跃,仿佛一个不断散发孢子的节点。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再次看到了那些杂乱的脚印,以及……一点微弱的反光。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杖拨开腐叶。

  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或敲下来的。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向下滴落液体的、抽象的瓶状物,被一道斜线贯穿。

  这个符号……他没见过。但福尔摩斯忽然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声说:“图案对比中……微弱匹配。与‘终末教会’基础象征元素相似度67%。数据库记录:该组织常用‘净化之瓶’或‘倾倒毒液之杯’作为标志。危险标记,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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