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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点将台前

  翌日,辰时初刻。青州府城西,巨大的“点将台”广场已是人声鼎沸。此台乃太祖年间所建,高约三丈,以青石垒砌,雄伟肃穆,是历代刺史点兵、誓师、举办大型庆典之处。此刻,台下黑压压聚集了上千人,皆是来自青州各地的乡勇、义军首领、地方豪强代表,以及闻讯而来的江湖人士、商贾、百姓,将诺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四周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刀枪雪亮,军容严整。一队队披甲执戈的州府兵丁维持着秩序,将参会人员与围观百姓隔开。空气中弥漫着肃杀、兴奋、紧张混杂的气息。

  陆明远一行手持“甲子柒”号牌,在兵丁引导下来到指定区域。他们的位置不偏不倚,在广场中段靠前,视野颇佳,却也处于众目睽睽之下。四周早已站满了人,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傲立,形形色色,皆非等闲。陆明远凭借望气术扫视,只见台上台下,气运交织,赤、白、灰、黑、金各色气运光团明灭不定,或强或弱,彼此碰撞、试探,形成一个巨大的、暗流汹涌的气场。

  左侧不远处,一群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有浪花纹饰的汉子聚在一起,气息剽悍,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四周,正是“长河帮”的人。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气息沉凝,隐隐达到先天中期,正是长河帮在青州府的舵主“翻江鳄”蒋天雄。他似乎察觉到了陆明远的注视,目光如毒蛇般扫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右侧则是“四海商行”李文轩等人,面带和煦笑容,与各方人士拱手寒暄,八面玲珑。更远处,一些气息或刚猛、或阴柔、或飘忽的身影散落各处,显然都是各地豪强或独行高手。

  “刺史大人到——!赵公子到——!”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喝,全场一静。

  只见点将台上,一群身穿官袍、甲胄的官员、将领簇拥着两人走上高台。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着从三品刺史官袍,气度威严,正是青州刺史赵文渊。他身旁一人,年约二十许,面如冠玉,身着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与玩世不恭,正是其子赵元昊。在赵元昊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深沉、目露精光的护卫,其中两人,竟隐隐有先天后期的气势!

  陆明远目光微凝。这赵元昊看似纨绔,但其头顶气运赤中带金,贵气逼人,更有丝丝缕缕的官气缠绕,显是身负权柄。他身边那两个护卫,更是了不得的高手。

  “诸位!”刺史赵文渊声音洪亮,以内力催发,传遍全场,“今日秋闱大会,一为检阅我青州各地乡勇义勇,彰显我青州军民一心,保境安民之决心!二为旌表有功之士,剿匪安民,功在社稷!”

  一番官面文章后,赵文渊宣布大会议程:首先是乡勇演武,展示实力;其次是剿匪功绩呈报,论功行赏;最后是刺史府颁下任务,择优者委以重任。

  “现在,演武开始!各地乡勇首领,可派麾下精锐,上台演武,一展雄风!”主持官员高声宣布。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各地豪强为了露脸、争赏、乃至在刺史面前留下好印象,纷纷遣人上场。一时间,台上拳来脚往,刀光剑影,呼喝声、叫好声不绝于耳。不过,在陆明远眼中,这些大多只是花拳绣腿,或者空有蛮力,缺乏章法,偶有几个好手,也不过后天中后期,难入他法眼。

  长河帮那边,蒋天雄朝身边一名精悍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会意,一跃上台,使一套大开大合的“劈山刀法”,刀风凌厉,连败三名挑战者,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好!蒋舵主麾下果然藏龙卧虎!”台上,赵元昊抚掌轻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陆明远所在的方向。

  蒋天雄得意一笑,朝台上拱手:“公子谬赞。些许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久闻龙渊庄陆庄主麾下兵强马壮,连黑风寨那等悍匪都能剿灭,何不派人上台,让我等也开开眼界?”声音洪亮,带着挑衅,顿时将全场目光引向了陆明远。

  来了!陆明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庄主,蒋舵主盛情相邀,不妨让贵庄勇士上台一展身手?”赵元昊适时开口,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也让本公子和诸位同僚,见识见识能剿灭黑风寨的英雄风采。”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明远身上。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审视,有期待。

  陆明远缓缓起身,对身后一名亲卫点了点头。此人名叫“陈山”,原是石虎手下什长,后天后期修为,性情沉稳,拳脚功夫扎实,是龙渊卫中的好手。

  陈山抱拳领命,大步上台,对那长河帮汉子拱手:“龙渊庄陈山,请赐教。”

  “看刀!”那汉子也不废话,大喝一声,挥刀猛劈,势大力沉!

  陈山不闪不避,沉腰立马,吐气开声,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刀身侧面!

  “铛!”一声大响,那汉子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剧痛,钢刀竟被这一拳生生荡开!陈山得势不饶人,进步贴身,另一拳已如毒龙出洞,印在其胸口!

  “噗!”汉子喷血倒飞,直接跌下擂台,昏死过去。

  一招制敌!干净利落!

  台下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这陈山拳法刚猛,劲力凝练,显然不是普通乡勇可比!龙渊庄果然名不虚传!

  蒋天雄脸色一沉。赵元昊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拍手笑道:“好拳法!陆庄主调教有方!不过,光是拳脚,难免单调。听闻陆庄主箭术亦是不凡,不知可否让本公子开开眼?”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又落向陆明远身边的秦芷蕾。她容貌清丽,背负长弓,极为惹眼。

  秦芷蕾看向陆明远,见他微微颔首,便起身,对台上行了一礼,然后取下长弓,也不见她如何作势,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羽箭,弯弓搭箭,指向百步之外悬挂着的一串铜钱。

  “咻——!”

  箭如流星,快得只见残影!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叮”的一声脆响,那串铜钱最中间那枚,已被箭矢穿透,箭矢余势不衰,钉入后方木桩,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好箭法!”“百步穿杨!”

  台下喝彩声雷动!这一手,不仅准,而且快、狠、稳!寻常弓手,百步能中靶已是不易,何况是穿透一枚小小的铜钱?此女箭术,已臻化境!

  赵元昊眼中闪过一丝灼热,抚掌大赞:“巾帼不让须眉!好!陆庄主手下真是人才济济!”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明远:“不过,本公子更好奇的是,陆庄主你本人……身手究竟如何?能得苏家小姐青睐,能于万军之中取黑风寨二当家首级,想必非同凡响。不如,陆庄主亲自下场,与我这不成器的护卫切磋几招,让大家也开开眼界,如何?”

  他指了指身后一名气息沉凝、面容冷峻的护卫。此人正是那两位先天后期高手中的一人,气息如山如岳,显然是个硬茬子!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赵元昊不仅要试探龙渊庄的实力,更要当众掂量陆明远本人的斤两!若胜,可挫其锐气,压其风头;若败……他身边可还有更强的高手!无论输赢,他赵元昊都立于不败之地。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陆明远,气氛骤然紧张。长河帮蒋天雄等人冷笑连连,等着看好戏。李文轩等人面露忧色。秦芷蕾握紧了弓,影二十五气息微凝。

  陆明远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地看向赵元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既然赵公子有如此雅兴,陆某自当奉陪。只是拳脚无眼,若有不慎,还望公子海涵。”

  说罢,他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陆明远已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中央。这一手轻功,举重若轻,顿时又引来一阵低呼。

  那冷面护卫也一跃上台,对陆明远抱拳:“赵府,赵铁。请。”

  话音未落,赵铁一步踏出,擂台青石板“咔”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陆明远,一拳捣出,拳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正是赵家绝学“惊雷拳”!先天后期的磅礴真气透体而出,气势惊人!

  陆明远不闪不避,体内龙气运转,抬手同样一拳迎上!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对撞!

  “嘭!”

  双拳相交,气劲爆裂!擂台中央仿佛炸开一个闷雷!陆明远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青石板裂开数道缝隙。而赵铁却“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全场哗然!硬碰硬,先天后期的赵铁,竟然落了下风?!这陆明远,到底是什么修为?!

  赵元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蒋天雄瞳孔骤缩。李文轩眼中精光爆闪。

  赵铁又惊又怒,低吼一声,全身骨骼爆响,气势再涨,双拳齐出,惊雷拳全力施为,拳影重重,笼罩陆明远周身要害!

  陆明远眼神一凝,不再留手。游龙掌法施展开来,身如游龙,掌影翻飞,淡金色的龙气隐现,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赵铁的拳锋之上,发出沉闷的爆响。他虽境界略低,但龙气品质极高,威力无穷,加之对力量掌控入微,竟稳稳压着赵铁打!

  十余招过后,赵铁已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够了!”赵元昊忽然出声,脸色有些难看。

  赵铁闻声,不甘地收拳后退,看向陆明远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陆明远也收掌而立,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热身。

  “陆庄主好功夫!本公子佩服!”赵元昊很快恢复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阴冷,“看来,剿灭黑风寨,绝非侥幸。我青州能有陆庄主这等英才,实乃幸事!演武继续!”

  他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但任谁都看出,这位刺史公子,在陆明远手下吃了个暗亏。龙渊庄陆明远之名,经此一战,必将响彻青州!

  陆明远回到座位,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赵元昊的试探被打回,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厉害的后手。而暗处,那些阴冷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

  点将台的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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