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叛变，邪神渗透，妖神根基动摇。这场战争，不是普通的内部冲突，而是一场关乎妖族存亡的决战。

　　对面沉默了许久。

　　“你确定？”白云飞的声音凝重。

　　“确定。”郑俊书说，“属下搜了一个妖神仆从的记忆。那些信息，不像是假的。”

　　“邪神……噬魂……”白云飞喃喃道，“这个名字，本座好像在哪听过。”

　　“城主知道这个邪神？”

　　“不记得了。”白云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本座会让人去查。你继续潜伏，有消息再传回来。”

　　“是。”

　　郑俊书收起同心玉，靠在巨石上，望着远方。

　　战场上，厮杀声渐渐平息。夜幕降临，惨淡的灰光笼罩着整片荒原。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

　　妖神的宫殿，妖王的匍匐，邪神的诱惑，叛军的疯狂。

　　原来，妖族也不是铁板一块。

　　原来，它们也有内忧外患。

　　原来，它们也在恐惧。

　　恐惧邪神。

　　恐惧失去统治。

　　恐惧被更强大的存在吞噬。

　　郑俊书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人族喘息的机会。

　　东荒的荒原上，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郑俊书蹲在一处弹坑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的皮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同伴的。左耳缺了一块，是被流矢削掉的；右后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前天被溃兵踩踏时撕裂的。他蜷缩在坑底，像一团瑟瑟发抖的烂肉。

　　这是獒烈该有的样子。一个废物小妖，能在这样的战场上活过一个月，已经是奇迹。

　　但郑俊书知道，自己还能活得更久。

　　因为这不是他的战争。他只是旁观者，是记录者，是游走在两军缝隙中的幽灵。

　　一个月来，他亲眼见证了这场战争的残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妖物被送上战场，然后变成尸体被拖回来。那些尸体被堆成小山，等着被统一焚烧。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焦臭味和腐肉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妖神这边，已经投入了至少三十万兵力。叛军那边，虽然数量少，但每一个都被邪气强化，悍不畏死。双方在这片黑色的荒原上反复拉锯，谁也无法前进一步。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郑俊书心惊。

　　这还只是妖神麾下的一小部分兵力。更多的妖物，还在从南荒各处源源不断地涌来。而叛军那边，也在不断得到邪神的增援。

　　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郑俊书悄悄抬起头，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前方三百丈处，两军正在激战。妖神这边的虎妖方阵，正在冲击叛军的防线。那些虎妖个个身高三丈，獠牙如刀，咆哮声震天动地。但叛军那边，浑身缠绕着黑色邪气的狼妖，硬生生挡住了它们的冲锋。

　　一个虎妖头领冲得太猛，被三个叛军狼妖围住。它怒吼着挥爪，拍碎了一个狼妖的脑袋，但另外两个趁机扑上来，咬住了它的喉咙。虎妖头领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更多的妖物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杀。

　　郑俊书低下头，继续发抖。

　　但他的神念，已经悄然扩散。

　　两千丈范围内，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到”了妖神这边的指挥所。那是战场后方的一座小山丘，上面站着几个妖王。它们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方叛军的阵地上，面无表情。

　　“东线的虎妖快撑不住了。”一个蛇妖王开口，声音冰冷。

　　“让预备队上去。”鹰妖王说，“西线的狼妖还有余力，调一部分过去支援。”

　　“南线的虫妖呢？”

　　“死光了。”

　　沉默。

　　“那就让狗妖上。”

　　“狗妖？”蛇妖王冷笑，“那种废物，上去也是送死。”

　　“送死也要上。”鹰妖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只要能拖住它们，死多少都值。”

　　郑俊书心中一沉。

　　死多少都值。

　　果然，在妖王眼里，小妖只是消耗品。

　　他继续感知。

　　叛军那边，同样有一个指挥所。那是一座低矮的石丘，周围笼罩着浓郁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几个高大的身影。它们的气息阴冷邪恶，和那些被邪气侵蚀的叛军如出一辙。

　　郑俊书的神念刚一触及，立刻收回。

　　太危险了。那些邪神转化的妖物，对神念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但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叛军的指挥所里，至少有五个邪神仆从。它们的实力，比他当年杀死的那些强了十倍不止。每一个，都至少是法象境。

　　而在指挥所最深处，还有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

　　那是邪神的分身。

　　虽然没有本体那么强大，但也足以碾压在场的所有妖王。

　　郑俊书收回神念，闭上眼睛。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不只是妖物之间的厮杀，更是妖神和邪神之间的博弈。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妖，无论站在哪一边，都只是棋子。

　　他必须更加小心。

　　---

　　又过了三天。

　　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妖神这边，终于动用了真正的精锐。

　　那是一个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兽，高达十丈，形如雄狮，却长着三颗头颅。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颤抖。它所过之处，叛军的防线如纸糊般撕裂。

　　“那是……焚天狮？”有老妖惊呼。

　　郑俊书躲在弹坑里，偷偷观察。

　　焚天狮冲入叛军阵地，三颗头颅同时喷出黑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那些被邪气强化的叛军纷纷化为灰烬。几个邪神仆从试图阻挡，被它一爪拍成肉泥。

　　叛军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杀！”鹰妖王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妖神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去，追杀溃逃的叛军。

　　郑俊书也跟着冲了上去。

　　当然，他是冲在最后面。

　　他的脚步虚浮，跑几步就摔一跤，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在乎他。炮灰，就是用来消耗的。活着，是运气；死了，是命。

　　他趁机躲进一片乱石堆，继续观察。

　　溃逃的叛军向东南方向退去，妖神大军紧追不舍。但追了不到百里，前方突然升起一片黑色的浓雾。

　　浓雾中，无数触手伸出来，将冲在最前面的妖物卷入其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被卷入的妖物瞬间就被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

　　“邪神分身！”鹰妖王脸色大变，“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