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俊书蹲在一处弹坑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这是獒烈该有的反应。一个废物小妖，第一次上战场，没有被吓尿已经算是好的了。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战场上的局势很微妙。

　　妖神这边的大军，数量占优。至少十万妖物，从四面八方压上来，铺天盖地。但叛军那边，虽然数量少，战斗力却更强。它们的身上，都缠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息——那气息他见过，和当年在天佛城遇到的邪神分身一模一样。

　　邪气。

　　这些叛军，被邪神转化了。

　　“杀！杀光这些叛徒！”獒牙的嘶吼声在前方响起。它带着几十个狗妖，正疯狂地冲向叛军的阵地。

　　郑俊书跟在后面，缩着脖子，装出惊恐的样子。他的脚步虚浮，跑几步就摔一跤，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没有人注意他。

　　炮灰，就是用来消耗的。

　　他趁机躲到一块巨石后面，神念悄然扩散。

　　两千丈范围内，一切尽在掌握。

　　前方，獒牙带着狗妖们冲进了叛军的阵地。那些叛军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邪气，眼睛血红，悍不畏死。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是疯狂地撕咬、冲撞、杀戮。

　　狗妖们很快就被冲散了。

　　獒牙被一个叛军狼妖扑倒，一口咬断了喉咙。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其他的狗妖也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撕碎，有的被吞噬，有的被邪气侵蚀，浑身抽搐着死去。

　　三百个狗妖，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

　　郑俊书躲在巨石后面，低着头，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但他的心，在滴血。

　　这些狗妖，虽然都是妖物，但此刻，它们是和邪神作战的战士。它们不是好人，但它们的敌人，更邪恶。

　　他不能出手。

　　他只是一个废物小妖。

　　他只能看着。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妖神这边的大军死伤惨重，至少有上万妖物倒在这片荒原上。但叛军的损失更大，它们数量少，经不起消耗。三天下来，叛军的阵地已经缩小了一半。

　　第三天傍晚，一个消息在妖群中传开。

　　“抓住了一个叛军的头目！”

　　郑俊书跟着一群小妖，涌向一处高地。

　　高地上，一个浑身是伤的叛军被按在地上。那是一只虎妖，体型比普通虎妖大了一倍，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邪气。它的眼睛血红，嘴角流着黑色的血液，却依然在疯狂地挣扎。

　　一个妖王站在它面前。那是一只巨大的鹰妖，翼展十丈，羽毛漆黑如墨，眼睛是金色的，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说！”鹰妖王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是谁指使你们背叛妖神的？”

　　叛军虎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鹰妖王。

　　“背叛？”它惨笑一声，“我们不是背叛。我们是……觉醒。”

　　“觉醒？”

　　“你们这些愚昧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侍奉什么。”叛军虎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浓，“妖神……它只是一个寄生虫。它吞噬我们的血肉，奴役我们的灵魂，把我们当成消耗品。而邪神……邪神不一样。邪神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自由，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鹰妖王眼中闪过寒光：“邪神？什么邪神？”

　　叛军虎妖没有回答。

　　它只是笑着，笑着，笑声越来越诡异。

　　然后，它的身体突然炸开。

　　黑色的血肉四溅，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触手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住了周围几个小妖。

　　“啊——！”小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脓血。

　　鹰妖王冷哼一声，翅膀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扫过，将那些触手全部斩断。

　　但那几个小妖，已经死了。

　　郑俊书躲在妖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邪神。

　　又是邪神。

　　他想起十年前，天佛城下的那个邪神分身。想起那些被邪神转化的半神。想起那些被邪神吞噬的人族。

　　原来，邪神不只是针对人族。

　　它们也在渗透妖族。

　　甚至，已经转化了大部分的叛军。

　　---

　　当天夜里，郑俊书找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受伤的妖神仆从，被安置在战场后方的一处洞穴中疗伤。那仆从的伤势很重，一条手臂被斩断，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用妖晶缓慢恢复。

　　郑俊书以送药的名义，混进了洞穴。

　　那仆从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一个废物小妖，不值得它注意。

　　郑俊书将药放在它身边，然后退到角落，低着头，装出恭敬的样子。

　　但他的神念，已经悄然探出。

　　那仆从的伤势很重，意识模糊，神念防御几乎为零。郑俊书的神念轻易地侵入了它的脑海，开始搜索它记忆中的信息。

　　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妖神的宫殿，看到了无数妖王匍匐在地，看到了那个三头六臂的恐怖存在高坐于王座之上。

　　他看到了妖神的命令——踏平东荒，一个不留。

　　他看到了叛军的来历——东荒的妖族，被一个叫“噬魂”的邪神诱惑，背叛了妖神。

　　那个邪神，和天佛城的那个，是同一个。

　　他看到了更可怕的真相——噬魂邪神已经存在了无数年，一直在暗中渗透妖神的势力。它用力量、用永生、用自由诱惑那些不满妖神统治的妖族，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信徒。如今，东荒已经彻底沦陷，成为邪神的领地。

　　而这，只是开始。

　　妖神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发动这场战争，不是因为东荒叛变，而是因为噬魂邪神已经威胁到了它的根本。

　　如果东荒的叛军继续壮大，如果更多的妖族被邪神诱惑，那妖神的统治，就会崩塌。

　　所以，它必须打。

　　必须在邪神站稳脚跟之前，将东荒彻底踏平。

　　郑俊书收回神念，退出洞穴。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取出同心玉。

　　“城主。”

　　片刻后，白云飞的声音传来：“说。”

　　郑俊书将打探到的情报简要汇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