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黑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青面獠牙，眼睛如两轮血月。和当年天佛城下的那个邪神分身一模一样，但大了十倍不止。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尖锐刺耳，蕴含着恐怖的精神冲击。郑俊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咬紧牙关，拼命稳住心神。

　　战场上，无数小妖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就连那些妖王，也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噬魂……”鹰妖王的声音在颤抖，“你竟然亲自来了。”

　　邪神分身低下头，血月般的眼睛俯视着它。

　　“背叛者，当诛。”

　　它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将鹰妖王周围的数百妖物瞬间压成肉泥。鹰妖王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这一击，但口中已经喷出鲜血。

　　“撤！快撤！”它嘶声喊道。

　　妖神大军彻底崩溃，无数妖物争相逃命。

　　郑俊书也混在溃兵中，拼命向后跑。

　　他的脚步依然虚浮，跑几步就摔一跤，但每一次摔倒，都巧妙地避开了涌上来的溃兵。

　　他的神念，始终锁定着那个邪神分身。

　　它没有追。

　　只是站在黑雾中，看着溃逃的妖物，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诡异而冰冷。

　　郑俊书收回神念，继续跑。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

　　当天夜里，溃兵们在战场后方三百里处重新集结。

　　三十万大军，活着回来的不到二十万。那些妖王的脸色都很难看，它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郑俊书蜷缩在角落里，装出虚弱的样子。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邪神分身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熊妖王说。

　　“必须请妖神大人亲自出手。”另一个妖王附和。

　　鹰妖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妖神大人正在闭关，不能打扰。”

　　“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会。”鹰妖王说，“妖神大人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它说，再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它会亲自出手。”

　　一个月。

　　众妖王沉默。

　　一个月，谁知道要死多少妖？

　　但没有人敢反对。

　　“都下去吧。”鹰妖王挥挥手，“加强戒备，防止叛军夜袭。”

　　众妖王散去。

　　郑俊书也闭上眼睛，装出睡着的样子。

　　但他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

　　妖神亲自出手。

　　那将是什么样的场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那之前，收集到足够的情报。

　　因为这场战争的结果，将决定人族的命运。

　　如果妖神赢了，它会继续统治南荒，人族依然是它的猎物。

　　如果邪神赢了，东荒的叛军会壮大，邪神的力量会扩张，人族将面对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无论谁赢，人族都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所以，他必须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传回人族疆域。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方。

　　那里，黑色的浓雾依然笼罩着大地。

　　那是邪神的领域。

　　也是他必须踏入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战场上，又会添新的尸体。

　　而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继续伪装，继续观察，继续记录。

　　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溃败后的第三天，战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规模会战停止了。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重新部署，等待下一次决战。但战争并没有因此平息，而是以另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继续着。

　　郑俊书蜷缩在狗妖族残存的阵地上，看着那些幸存的小妖们麻木地啃着生肉，眼神空洞。三百个狗妖，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个。獒牙死了，几个小头目也死了，剩下的都是最底层的炮灰，连个领头的都没有。

　　“獒烈，你去领补给。”一个年长的狗妖踢了他一脚，“别装死了。”

　　郑俊书连忙爬起来，缩着脖子向后勤区域走去。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有机会离开阵地。他的脚步虚浮，一瘸一拐，但神念已经悄然扩散。

　　后勤区域在战场后方五十里处，是一片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地。营地中央堆着小山般的物资——妖晶、肉干、骨器、还有几箱从人族养殖场抢来的丹药。守卫物资的是几十个狼妖，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狼妖头目，气息在引气境后期。

　　郑俊书领了一袋肉干，蹲在角落里啃着，眼睛却在观察。

　　他在等。

　　入夜，营地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郑俊书猛然抬头，神念探出。

　　黑暗中，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所过之处，守卫的狼妖无声倒地。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敌袭！”独眼狼妖头目怒吼，抄起骨刀冲向黑影。

　　但黑影更快。一道寒光闪过，独眼狼妖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郑俊书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黑影。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几只浑身漆黑的豹妖，体型比普通豹妖小了一圈，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们的爪子上泛着幽蓝的光芒——那是邪气。

　　叛军的暗杀者。

　　它们的目标是物资。

　　几个豹妖冲进物资堆，将爪子按在那些箱子上。黑色的邪气从爪子上蔓延开来，箱子里的妖晶瞬间碎裂，肉干腐烂，丹药化为灰烬。

　　不到十个呼吸，小山般的物资全部被毁。

　　豹妖们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地尸体和满目疮痍的营地。

　　郑俊书趴在地上，心中震撼。

　　这不是普通的袭击。

　　这是有组织的、精准的、高效的斩首行动。叛军的目标不是杀伤小妖，而是摧毁妖神大军的补给线。

　　没有物资，几十万大军撑不了几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的袭击每天都在发生。

　　妖神大军的粮草队，十次有七次被劫。押送的妖物被杀，物资被毁，幸存者寥寥无几。

　　武器补充队更惨。那些从后方运来的骨器、妖晶、毒液，还没到前线就被叛军的暗杀者摧毁。负责押送的妖物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死在了邪气侵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