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第三批候选人终于定下来了——一百零三人，比预计多了三个。

　　“这三个怎么办？”影三问。

　　郑俊书看着那三个年轻人，沉默片刻，说：“留着。”

　　“留着？”

　　“总会有人死的。”郑俊书的声音很平静，“多三个，也许最后能多活下来一个。”

　　影三沉默了。

　　他明白郑俊书的意思。

　　——

　　第二十天，训练开始。

　　训练场依然是那个山谷，依然是被清理出的那片空地，依然是那些简陋的木屋。只是这一次，郑俊书不再是一个人。

　　影蝶和石坚也来了。

　　他们主动要求帮忙。

　　“前辈，我们想帮您。”影蝶说，“我们活下来了，知道怎么活下来。我们可以教他们。”

　　郑俊书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头。

　　“好。”

　　——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山谷中再次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一百零三个人，在郑俊书、影蝶、石坚三人的带领下，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

　　学走路，学吃食，学生存，学伪装，学妖语，学妖文，学妖物的规矩，学妖物的心理。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每天只吃一顿饭，每天都有新的考验，每天都有新的淘汰。

　　有人受不了，跑了。

　　有人受不了，疯了。

　　有人受不了，死了。

　　一个半月后，训练结束时，只剩下了九十七人。

　　郑俊书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眼前这九十七张疲惫却坚定的面孔，久久不语。

　　九十七人。

　　比计划少了六个。

　　但已经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三天后，我们出发。”

　　九十七人同时站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郑俊书转身，望向南方。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第一批三十七人，第二批九十七人，加起来一百三十四人。

　　一百三十四颗种子。

　　洒进那片黑色的土地。

　　总有一天，它们会长成参天大树。

　　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凡人来说，十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足以让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懵懂的少年，让意气风发的青年染上风霜，让步入暮年的老者走向终点。

　　但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郑俊书站在训练营的山坡上，望着下方那片熟悉的空地。

　　十年了。

　　十年来，这片空地上来来回回走过了无数人。有的活着离开，有的永远留在这里，有的消失在南荒深处再也没有回来。空地上的木屋修了又拆，拆了又修，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只有那些训练用的器械，依然静静矗立在原地，见证着一年又一年的轮回。

　　他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是南荒的方向。

　　十年来，他往返于人族疆域和南荒之间无数次。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着新一批的种子。每一次离开，都有人再也回不来；每一次回来，都有人永远留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这是战争。

　　不是明刀明枪的战争，而是无声无息的战争。没有硝烟，没有号角，没有旌旗。只有潜伏，只有忍耐，只有等待。

　　十年了。

　　第一批三十七人，现在还活着的，有二十一个。

　　第二批九十七人，现在还活着的，有五十八个。

　　第三批一百五十三人，现在还活着的，有八十九个。

　　第四批……

　　第五批……

　　第六批……

　　十年来，他亲手训练了十一批潜伏者，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现在还活着的，六百八十四人。

　　六百八十四颗种子，洒在南荒各地。

　　——

　　训练营里，新一批的学员正在接受训练。

　　这一批有一百一十人，是第十二批了。他们有的来自暗卫，有的来自边军，有的是散修，还有几个是主动报名的世家子弟。他们和十年前的那些人一样，有兴奋，有紧张，有恐惧，也有期待。

　　影蝶站在训练场中央，正在教他们模仿妖物的动作。十年过去，她已经从当年的年轻女子变成了沉稳的中年人。脸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她的眼神比当年更加锐利，也更加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石坚坐在一旁，监督着学员们的练习。他的机关手已经换了好几代，现在这只更加灵活，甚至可以做出握笔写字这种精细动作。他的断臂处已经完全适应，平时看不出任何不便。

　　除了他们，训练营里还有十几个老面孔。都是这些年活下来的老手，有的受了伤不能再进南荒，就留在营里当教官。他们把当年从郑俊书身上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这些新人。

　　郑俊书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十年来，他亲手建立了这个训练营，亲手制定了训练流程，亲手培养了这些教官。如今，训练营已经可以自行运转，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

　　他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但只是稍微。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

　　十年间，他从未停止修炼。

　　白天训练学员，晚上独自修炼。在往返南荒的路上修炼，在潜伏等待的时候修炼，在生死搏杀的间隙修炼。

　　《万法归宗》的第五层，在他进入南荒的第三年突破。

　　第六层，第五年突破。

　　第七层，第七年突破。

　　第八层，第九年突破。

　　如今，他已经是引气境九层。

　　距离冲穴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比之前的所有加起来都难。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太特殊，积累太深厚。普通人的冲穴境门槛，对他来说，是一座需要十倍力量才能推开的大门。

　　他不急。

　　十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更何况，这十年里，他不仅提升了境界，还做了更重要的事——

　　完善自己的武技。

　　《破军七杀》的第七式，他早已熟练掌握。但在南荒的无数次生死搏杀中，他又悟出了第八式、第九式。

　　第八式，他取名叫“斩妖”。是专门针对妖物弱点的杀招，一刀下去，可破妖气护体。

　　第九式，他取名叫“灭神”。是融合了刀意和神念的巅峰一击，专斩妖物神魂。这一刀，他只在最危险的时候用过三次，三次都救了命。

　　游龙步也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