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黑石岭的乱石间。
郑俊书站在东侧第三块巨石旁，手中握着最后一块白骨。骨上的刻痕很浅，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代表“一切正常”的符号。他将白骨轻轻放回巨石下，和其他三十六块摆在一起。
三十七块白骨，三十七个活着的探子。
一个月了。
他们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杀死，没有在某个无人的角落腐烂成白骨。
他们还活着。
郑俊书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无尽的黑暗。月光照不到那里，只有一层层灰蒙蒙的瘴气，像一堵永远无法穿透的墙。
墙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里很大，非常大。
大到他在南荒待了半年多，走过的地方，不过是冰山一角。大到那些妖物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疆域有多广阔。大到还有无数他不知道的种族，无数他没见过的事物，无数他无法想象的恐怖。
妖族有多少种族？
他问过那些被他杀死的妖神仆从，问过那些被他混入的妖物，问过所有能问的对象。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有人说，妖族有九十九种。有人说，有三百六十种。有人说，多到数不清，每片荒原都有新的种族诞生，每座山脉都有旧的种族灭亡。
郑俊书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但他知道，自己目前见过的妖族，就有上百种。
狼妖，蛇妖，虎妖，鹰妖，熊妖，狐妖，蝎妖，蛛妖，蚁妖，蜂妖，蛙妖，蜥妖，龟妖，鱼妖，虾妖，蟹妖……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树木，有的像一团会蠕动的肉块。
上百种。
每一种都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规矩。
而他现在手里，只有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人，洒进这片上百种妖族的疆域，就像往大海里撒一把沙子。
太少了。
远远不够。
郑俊书收回目光，转身向北走去。
那里，是人族疆域的方向。
是时候选第二批了。
——
三天后，郑俊书回到了边境。
依然是那条密道，依然是那片荒山，依然是那座他熟悉的城池。只是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偷偷摸摸，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他的身份令牌直接通过所有关卡，一路畅通无阻。
两个时辰后，他站在了凌霄城城主府的门前。
“刀十七求见城主。”
守卫看到是他，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他被引进了议事厅。
白云飞依然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面前堆满了奏折。看到郑俊书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回来了？”
“是。”
“那边情况如何？”
郑俊书将在南荒的经历简单汇报了一遍。三十七人全部安插成功，第一次情报交换顺利完成，所有探子都还活着。
白云飞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十七人，全部活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这比你第一次带人进去，好太多了。”
郑俊书点头：“是。有经验了，准备也更充分了。”
白云飞看着他，目光深邃。
“但你觉得，还不够？”
郑俊书没有隐瞒：“是。不够。”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铺在白云飞面前的桌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那是他这半年多来，一点点积累的南荒情报。
“城主请看。”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区域，“这里是狗妖族的地盘，这里是蛇妖族的，这里是虎妖族的，这里是鹰妖族的……这只是属下目前探明的区域，方圆不过千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那些区域全部圈在里面。
“但南荒有多大？属下不知道。属下只知道，千里之外，还有更多的妖族，更大的势力。那些妖神仆从，就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飞。
“三十七个人，洒进这片土地，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白云飞沉默着，看着那张地图。
许久，他开口：
“你想要多少？”
郑俊书想了想，说：“第一批是三十七人，第二批……至少一百人。”
“一百人？”白云飞眉头微皱，“你训练得过来吗？”
“训练可以加快。”郑俊书说，“第一批的时候，属下也是摸索着来。现在有经验了，流程都熟了，时间可以缩短一半。三个月变成一个月半，应该能行。”
白云飞沉思片刻，点点头。
“好。本座给你批一百人。”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一百人，不能从暗卫和边军中抽太多。那些是守城的根基，抽多了，边境空虚。”
郑俊书明白他的意思：“可以从散修中招？”
“对。”白云飞说，“凌霄城周边，散修无数。其中有不少人愿意为国效力，只是没有门路。这次，正好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凌霄城。
“本座会让影三去办这件事。一个月内，给你挑出一百个合适的人。”
郑俊书单膝跪地：“多谢城主。”
白云飞转过身，看着他。
“刀十七。”
“属下在。”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郑俊书想了想，说：“一个月。训练完第二批，属下就得回去。那边还有三十七个人，每个月都要接头，不能断太久。”
白云飞点点头。
“好。这一个月，你好好休息。训练的事，不急。”
郑俊书摇头：“属下不累。训练的事，越早开始越好。”
白云飞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摆摆手。
“去吧。”
——
接下来的一个月，郑俊书几乎没有休息。
白天，他和影三一起，从各地来的散修中挑选合适的人。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眼神锐利，有的目光躲闪，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忐忑不安。
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淘汰。
三天后，第一批候选人被刷下去一半。
七天后，第二批候选人只剩下八十人。